从经济学角度看

   文化产业化

陈少沛
 
 
  如今的文化市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。
  电视的观众最多,电视的频道数也数不清楚。但是,人们除了抱怨广告太多,就是手中的遥控器总在不满意的选择中不停地乐烁。观众怨电视节目没看头,电视台哀叹观众难伺候。
  书店的图书琳琅满目,个体书商如雨后春笋。但你很难找到所需要的书,要么是粗制滥造,要么是盗版。书价出奇得高。作者说是自己掏钱出的书,出版社说只收了书号费,印刷厂说只够成本,发行商大叫赔本了!钱到底让谁赚去了?
  每天清晨,急促而煞有介事的卖报声是中国每个城市共有的一道风景线。报业大战残酷激烈。血腥的标题,粗黑的字号直剌眼球。人们分辨不清楚本市同一条新闻谁家说得对,至于赖昌星何时被遗送回国就懒得知道了,因为已经有不下十种版本。
  明星演唱会的票价居高不下,人们已经看不起了。而盗版光碟屡毁不止。痴情男女们陶醉在“老鼠爱大米”的旋律里,粗口网络歌曲让家长们心惊肉跳。
  黄金假日带动起中国人的旅游热。人们满怀喜悦地奔向大海,攀登名山,摩拜佛窟,品味雅园。然而陡涨的门票,频繁的购物,昂贵的住宿及延误的行期,使怨声迭起,投诉不断。
  当今太平盛世,古玩市场日甚一日。玩者、藏者、买卖者、鉴赏者与日俱增,同时造假者、盗墓者、走和者也日益猖狂。就连人们最崇拜的鉴古家也玩起猫腻来,这还有真玩意儿吗?
  中国电影名导果然不孚众望,近年来时不时地捧回几个国际大奖,让国人兴奋不已。在众人的追捧下,这些电影创造了惊人的票房价值。但是,当人们揉着松惺的眼睛走出首映的零点影院后,才疑惑地嘟囔道:“这些对洋人口味的东西其实也不咋的。”
  对文化产业化带来的种种弊端,业界人士无不忧虑,他们认为无害、无益、无聊的“三无”产品泛滥,担心大众文化、西方文化过度膨胀,而高雅文化、民间文化日趋萎缩。更有专家语出惊人:由于文化生产日趋工业化,文化的思想价值和审美价值的含量将越来越少,原创性冲动基本奄奄一息,那些传统精英文化,那些无法市场化的思想精粹已经没落到无可收拾的边缘。
  文化产业化就那么厉害吗?它要吞噬掉辉煌了三千年的中华传统文化吗?须知那是焚书坑儒、外族入侵、分裂战乱、文字狱以及那场空前浩劫的“文革”都没能灭绝了的东西。
  文化产业化就那么可怕吗?它要统治人们的精神世界吗?那些象生产罐头一样生产出来的文化产品将使文学艺术程式化、简单化,而失去其探索人生的复杂性和思想价值的深刻性吗?
  关于文化产业化的争论在激烈地进行着。赞成者从繁荣本土文化,抵御外来文化侵入的角度极力鼓吹之;反对者从文化本质特征出发,担心其受金钱的侵蚀而力主摈弃之;GDP热哀者发现了文化为经济带来的新的增长点;学院派教授一本正经地辩析文化产业的命题及概念……
  既然创造文化属于一种生产行为,为什么不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进行分析和考察呢?
  说到底,人类因为有物质和精神两大需求,于是就有了物质和精神两大生产门类。物质生产从小生产到大机器生产,走上一条产业化的道路,选择了市场经济,大家都认为合情合理。而精神生产为什么不能走产业化的道路,选择市场文化呢?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,文化产品的产业化、市场化是必由之路。
  然而,相比物质产品,文化产品有其许多特殊性,它在市场化过程中将会遭遇比物质生产更多的“市场不灵”,那只“看不见的手”会不停地捉弄它,使它出现本文开头所描述的许多尴尬。
  发现文化产品的商品属性是对历史的一大贡献。文化产品最初只有使用价值,即欣赏、满足、激励以至保存等价值,而没有交换价值。但聪明的商人发现了它的交换价值。他们发现人们随着物质需求的不断满足,对精神需求日益增长,于是他们把这种纯属个人感觉的需求引入了货币交换。商人们在为自己获取利益的同时满足了人们的精神需要。这是市场经济的基本法则。在这条基本法则的作用下,文化市场必然会出现两种情况:一是文化产品极大丰富,满足各种不同的精神需求。品种繁多,门类齐全,不断翻新花样,使人目不暇接。人们应该感谢文化市场,曾几时,全体中国人只能看八个样板戏的日子恍若隔世。这该是怎样的变化呀!二是文化商人毕竟以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目的,指望他们自觉地兼顾社会效益,净化文化市场无异于与虎谋皮。因此,文化市场放开后,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,应付苍蝇蚊子的搔扰,甚至要准备消灭狼虫虎豹。
  我们不妨回顾一下经济市场最初放开时的情景:市场放开不久,人们就觉得物质不短缺了,票证消失了,东西多起来了。然而新的烦恼接踵而来,双轨制扰乱价格;假冒伪劣商品使人们防不胜防;在一些人一夜之间暴富的鼓舞下,全民下海经商;盲目逐利使一些企业或个体户破产倒闭;国营职工下岗;物价上涨;股市起伏不定;养牛户倾倒牛奶;种药材的烧当归……就在今天,我们的国家和人民还在同假冒、垄断、走私、浪费、破坏环境等行为做殊死的较量和斗争。然而,人们不得不承认,我们的生活好起来了,市场在逐步走向成熟,市场经济是我们选择的符合中国国情的正确道路。
  相比之下,我们就不难理解放开较晚的文化市场目前面临的问题了。文化市场目前之所以还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,恰恰是因为放开得还不够,产业化程度还不高所造成的。记得刚放开经济市场的时候,人们曾将物价居高不下归罪于“倒爷”,而经济学家则指出,物价居高不下,不是因为“倒爷”多了,而恰恰是“倒爷”太少了。按市场供需规律,只有足够多的“倒爷”才能使物价回落到合理的价位。今天这个经济学常识性的问题已经不成其为问题了,而以此来看文化市场,不是同一个道理吗?就目前文化市场的总体来看,还是需求大于供给,文化产品的所有权和生产权还掌握在少数部门或少数个人的手中。所以他的产品你不要也得要,他的电影、电视剧你不看也得看,看了骂娘,是你自己的事,反正他们已经把钱赚足了。这就跟经济市场放开后,有人捷足先登,淘得第一桶金子的道理一样,文化市场的近水楼台们最先得到了月亮光辉的照耀就不足为奇了。
  然而,既然是市场,它是要发挥作用的。在打破垄断的竞争下,文化市场也必然会理性地运作起来。还是用经济市场的例子。当年温州曾以造假声名狼藉全国,后来革心洗面,重塑温州形象。如今成为全国乃至世界的小商品生产销售基地。由此我们可不可以推想音像市场上盗版行为的结束呢?国产家用电器曾因为质量不过关而倍受国人的轻视。如今国产家电一统天下,谁还迷信进口产品呢?由此我们可不可以期望我国文化市场产品质量的提高呢?
  经济学还有一个理论,叫“市场不灵”。就是说市场虽然能解决许多愿望和理想所无法解决的问题,但市场不是万能的。周期性的通货膨胀就是市场经济的先天致命伤。于是政府宏观调控的理论问世,政府以积极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调控市场经济,发挥出越来越大的作用。而文化关系全体国民素质的提高,就更不单单是市场所能承担的了。所以政府对文化市场的调控就显得更为重要。因为文化中有许多东西无法市场化,如优秀传统、深邃思想、民族魂宝、高雅艺术等等。这都是全体国民的共同财富,在经济学上称为公共品。而文化方面的公共品必须由政府来管理、投资、经营。为了提高国民素质,继承民族传统,维护国家统一,政府难道不制定自己的文化政策,扶持发展弘扬民族精神的文化产品吗?难道不采取强有力的措施,打击反动,淫秽的腐朽文化产品吗?难道不集合起全民族的智慧将中华文明播向世界,冲破西方文化独霸的局面吗?我们相信,这些措施政府是要做而且是能够做得到的。因为我们的政府是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,而中国共产党公开申明自己代表先进文化前进的方向!
  综上所述,为了繁荣文化,市场化、产业化的道路必须要走,而且要走得更快一些。为了坚持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,我们的党和政府必须承担起领导的责任,克服“市场不灵”的弊端。至于许多人所担心的传统文化在市场冲击下命运将如何的问题,我想,除了有政府的扶持政策外,应该相信她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。水流千遭归大海,优秀的传统文化最终要获得人们的钟爱。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,优秀传统文化的守护神们是坚贞不渝的,他们不为利益而所动,不为萧疏而伤感,不为抛弃而失落。历史上真正的文化开拓者们从来都是生活上潦倒一生,精神上富可敌国者。而正是他们的开拓和安于寂寞,滋润营养了我们的民族。新一代的守护神和开拓者也一定会走前辈同样的路,虽然这和现今文化市场上的得利者们无法相比,但秉性和责任感让他们一直走下去。再说一个经济学的比喻。一位中国经济学家在谈到经济学家生活窘迫时说:“经济学家的货币损失由他们偏爱的闲暇和创造性思维的乐趣补偿了。”传统和精英文化的守护者不也是一样吗?我们相信传统文化一定会后继有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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