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重璟瞧着灯火映在宋观玄漆黑的眸中,如同祈福飞天的明灯在夜空闪烁。
“你瞧什么?”宋观玄没回头,只觉得高重璟像是在看他。
高重璟默默别开视线,将心中微动埋了下去。伸手挪了茶杯到自己面前,杯底摩擦着桌面,发出粗糙的声响:“瞧着,你有些不一样了。”
宋观玄转过身来,将高重璟无故端方的姿态收入眼中,随口道:“前几天常行江也说,我瞧着不一样了。”
高重璟目光落在茶水里,脱口而出:“常行江又觉得哪不一样了。”
又?
宋观玄不假思索,长睫扫下一道疏影:“许是长高了点,让常行江心生嫉妒了吧。”
妒忌这词来得也怪,常行江如今也二十三,也无需再长个子。
微妙的滞空延续几息,高重璟突然开口。
“那小宋大人确实长势喜人。”
宋观玄应着:“你也一样,长得比我还高了。”
两人对着茶杯坐了一阵,抬头一看,顾衍一行人已经散了。
宋观玄支着头:“要不殿下也先回吧。”
高重璟正习惯了对坐,半天才道:“你不顺路?”
宋观玄长出一口气:“风言风语……你方才楼下也听见了。”
顾及着宋观玄的身子,他们的席面散得早。此时正是别人酒过三巡的热闹时,被人撞见岂不是更要传得风风雨雨。
高重璟没走,起身邀请他一道下楼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“也是。”宋观玄一撑膝盖站起来:“多一句不多。”
两人绕路出去,又上了来时那辆桃木马车。
宋观玄坐在车里,摇晃着朝宫里去。心想着不一道回去又能如何,人也住在宫里,十年工龄也还没有马车。
啧啧,真惨啊。
高重璟坐在一侧,看着宋观玄身上笼着月色。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薄红,眉眼间却落下几分寂寥。不免有些担心:“方才喝了酒又饮茶,是不是不舒服?”
宋观玄心里念着自己该买什么马车,眼神飘忽。胡乱应着:“嗯。”
他声音轻缓被风一吹就散,宋观玄耗过心神便会显出几分病色,这几年似乎越发严重。高重璟想到这事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:“我遣元福去叫严回春瞧瞧吧。”
宋观玄倚在窗边望着夜景,微微摇头:“茶水太浓而已,歇一晚就好。”
高重璟试探着:“过生辰不大习惯?”
“又不是第一回过生辰。”淡色的唇角微微牵起,宋观玄缓缓道:“放风筝那年我就有经验了”
高重璟想起那日风筝,想起宋观玄眼中的点点明光。他开口道:“明年还是风筝吧。”
宋观玄听着车轱辘声,微微点了点头:“多谢。”半晌他又补了句:“今年甚好,许是我大意碰了酒水不大舒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