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独孤行神色迟滞,原本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关于那位便宜师父的记忆,早在那条名为万川的诡谲大河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虽说后来靠着李咏梅的记忆补全了一些零星碎片,知晓了许多市井巷弄里的琐碎往事。可要论起那位行事无迹可寻的师父的布局布局谋算,少年终究是真真切切的一无所知。
颜伯阳将少年那份茫然失措尽收眼底,这位儒衫老者并不觉得意外,反倒是轻轻抖了抖衣袖,神色淡然。
“也是,那妖人行事,素来不循常理。若是连你也瞒着……倒才符合他那又当又立的别扭性子。”
颜伯阳言语之间虽有讥讽,眼角余光却瞥见少女眼中一丝极隐晦的疑惑。
“咳...”
他没再逼问少年,只自顾自说道:“答不上来,也无妨。你不知,并不重要。”
独孤行松了一口气。
“重要的是——你那位师父,已在这座笼子上……斩出了一道口子。”
给天……斩开一道口子?
这般言语若出自旁人之口,独孤行定会觉得是痴人说梦,是路旁说书先生骗取铜钱的夸大之词。可说这话的,是此方天地立规矩的儒家大能。
“在……天上?”独孤行下意识问。
颜伯阳点头。
“给天斩开一道口子,听着荒唐?可他做到了。”
独孤行怔在原地,不只是“笼中鸟”被破吗?那样的事情,真的可能发生吗?不是破山裂岳,不是断江截流,而是对着天地本身下手。
颜伯阳似乎笑他少见多怪,轻笑一声:
“那一剑的气象,早已超脱寻常武夫的‘技’与‘术’。剑气起于齐天,却未止步,如过江之龙,径直贯穿天幕,一路蔓延……直至燕国边境。”
说到此处,颜伯阳眉头微微聚拢,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:“老夫如今只望——那一剑,莫要重现南疆的剑气峡谷。”
独孤行沉默良久。
颜伯阳站起身来,衣袖轻拂,他也已经说尽了该说之事。
“走了。”
独孤行立刻起身,向礼圣拱手作别。
就在颜伯阳即将踏出咫尺空间的那一刻,他却像想起什么,随手一抛。一册薄薄书卷划过半空,稳稳落入李咏梅怀中。
李咏梅一怔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刚欲开口。
亭外,却已不见颜伯阳身影。
风过无痕。
独孤行站在原地,一时无言。
孔笙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:“咏梅丫头莫怪,我家先生虽被世人尊为礼圣,掌管天下礼仪规矩,可这性子……”
李咏梅在独孤行的搀扶下起身,郑重行礼:“孔师叔多虑了。圣人亲临,我们却唯有粗茶相待,失礼在先。”
孔笙箫点头,显然对这番话颇为受用。
随后,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条眼神里满是惶恐的地龙身上,脸色随之转冷。
“这长虫,我带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