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巨禽入城(38)

公元八年四月十七日午后,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。

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,气温升至十九摄氏度,湿度百分之四十六,微风轻拂。这是入春以来最舒适的一天——不冷不热,不干不湿,一切都恰到好处。城中的树木已经披上翠绿的新装,老槐树的枝叶繁茂,柳树的枝条如绿丝般垂落。墙角的野花竞相绽放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点缀在翠绿的草丛中。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,清脆的叫声此起彼伏。

南桂城的街道上,行人络绎不绝。卖早点的铺子早已收摊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午市摊位——卖布的、卖杂货的、卖小吃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挑水的夫役挑着扁担,木桶随着步伐轻轻摇晃。扫街的民夫挥着竹帚,将落叶扫成一堆。孩童们在街角追逐嬉戏,欢笑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,那么美好。

太医馆后院的病房里,三公子运费业正躺在床上,呼呼大睡。

自从两天前被救回来后,他就一直这样睡。从四月十五日下午睡到十六日,从十六日睡到十七日,中间只醒来几次,匆匆吃几口东西,然后又倒头睡去。两天两夜的煎熬,几乎把他掏空了。

耀华兴、葡萄姐妹、公子田训、红镜兄妹、赵柳、心氏八人轮流守着他,给他喂水喂饭,换药擦伤。此刻守在病房里的是耀华兴和葡萄氏-寒春。

耀华兴坐在床边,看着运费业那安详的睡脸,轻声说:“他这一觉睡得真沉。”

葡萄氏-寒春点点头:“也是苦了他了。两天两夜没合眼,又从树上摔下来,换谁都受不了。”

耀华兴叹了口气:“谁让他不听劝呢。早就告诉他火虎鸡危险,他偏不信。”

“现在信了。”葡萄氏-寒春笑了笑,“你没听他那天说的话?‘我再也不作死了’。这次是真长记性了。”

耀华兴也笑了:“但愿吧。他那性子,谁知道能坚持多久。”

两人正说着,房门被轻轻推开,公子田训走了进来。

“怎么样?”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运费业,“还没醒?”

耀华兴摇头:“没呢。睡得跟猪一样。”

公子田训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慢慢喝着。

耀华兴看着他,问:“田训公子,你说那火虎鸡……真的死了吗?”

公子田训的手微微一顿。

他沉默片刻,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?”葡萄氏-寒春皱眉,“你不是说它撞晕了吗?”

“是撞晕了。”公子田训放下茶杯,“但晕和死是两回事。那种撞击,可能会死,也可能只是晕过去。等它醒来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
耀华兴的脸色变了变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它可能会追来?”

公子田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但那沉默,已经说明了答案。

同一时间,南桂城外三里坡。

阳光洒在茂密的树林上,斑驳的光影在地面晃动。鸟鸣声此起彼伏,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过,惊起一片落叶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
但如果你仔细看,就会发现树林深处的阴影中,有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正在缓缓移动。

火虎鸡。

它还活着。

两天前那重重的一撞,确实让它晕了过去。但它没有死。它在崖壁下躺了整整一天一夜,直到四月十六日傍晚才缓缓醒来。醒来后,它的头还在疼,它的身体还在痛,但它的心中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报仇。

那些两脚兽,那些用箭射它、用棍子打它、用石头砸它的两脚兽,它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
它记得他们的气味。

每一个人的气味,都深深印在它的脑子里。

尤其是那个爬树的两脚兽。那个它守了两天两夜、眼看就要到嘴的猎物。那股气味,它最熟悉。

它要找到他们。一个一个,全部吃掉。

四月十六日深夜,火虎鸡开始追踪。它低下头,用那敏锐的鼻子在地上嗅着,循着那些气味的方向,一步一步向前。

穿过树林,越过小溪,爬上缓坡,又走下缓坡。它不知疲倦地走着,那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。

四月十七日凌晨,它终于看到了那座城池。

南桂城。

城墙高耸,城门紧闭。城墙上,有士兵在巡逻。城门口,有守卫在盘查。

但火虎鸡不在乎。它有的是耐心。它可以等。等天黑,等那些两脚兽放松警惕,等一个可以潜入的机会。

它潜伏在城外三里坡的树林中,一动不动,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城,等待着。
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偏到西边。

它等了整整一天。

傍晚时分,机会终于来了。

四月十七日黄昏,太阳落山,暮色四合。

南桂城的城门开始关闭。守门的士兵打着哈欠,准备交班。一天的工作结束了,他们只想早点回家吃饭休息。

没有人注意到,在城门关闭前的一瞬间,一道红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窜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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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速度快得惊人。快到守门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,快到旁边的行人只感觉一阵风刮过,快到城门口的灯笼只是微微晃了晃。

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。

火虎鸡已经进城了。

它潜入城中,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。它的身体虽然巨大,但动作却出奇的轻盈。每一步落地,都几乎没有声音。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
街道上还有行人。三三两两的百姓正往家赶,小贩们正在收摊,茶馆酒肆里传出阵阵笑声。

火虎鸡躲在一个角落里,静静地看着这些人。

不是它们。气味不对。

它要找的,是那些在森林里攻击它的人。

它低下头,在地上嗅着。那熟悉的气味若有若无,但确实存在。它们来过这里,而且不止一次。

它循着气味,向城中深入。

穿过一条街,又穿过一条街。避开行人,避开灯笼,避开一切可能暴露自己的东西。它就像一个幽灵,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移动。

终于,它停下了。

前方是一座高大的建筑——太医馆。

那气味,就从里面传来。

太医馆内,后院的病房里,众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。

三公子运费业终于醒了。他睡了两天两夜,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喊饿。耀华兴让人从外面买来几碗英州烧鹅,他一个人就吃了三碗。此刻他正抱着第四碗,吃得满嘴流油。
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葡萄氏-林香笑着说。

运费业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地说:“饿死我了……两天没吃东西……”

红镜武摆出“先知”姿态:“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,你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吃!”

众人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公子田训放下筷子,看着运费业,问:“三公子,身体感觉怎么样?还有哪里疼吗?”

运费业咽下一口烧鹅,摸了摸身上:“还好,就是胳膊还有点酸,腿上也有点疼。不过比那天好多了。”

赵柳说:“你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,没断骨头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
运费业嘿嘿一笑,挠挠头:“那是,那是。我命大。”

心氏坐在角落里,慢慢吃着自己的饭。她忽然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
耀华兴注意到了她的动作:“心姑娘,怎么了?”

心氏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窗外,眉头微微皱起。
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窗外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几点灯火,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心姑娘?”耀华兴又问。

心氏缓缓开口:“有东西。”

众人一愣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心氏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向外看去。

月光下,庭院里一片寂静。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虫鸣声此起彼伏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
但心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有气味。”她说,“很浓。”

公子田训脸色一变:“什么气味?”

心氏没有回答,而是猛地转头,看向院墙的方向。

那里,一双金色的眼睛,正在黑暗中盯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