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逃出生天(64)

公元八年八月五日清晨,南桂城大牢地下三层,最深处的小黑屋。

铁门被推开,葡萄氏-红门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便服,没有带武器,没有带随从,手里只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。他把食物放在桌上,看着墙角那个浑身是伤的人。

演凌坐在墙角,背靠墙壁,双手搭在膝盖上,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布满血丝,盯着地面。他的手指缠着破布条,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硬壳。肩膀上的箭伤用撕破的衣服简单包扎了一下,但还在渗血,把半边衣服染成暗红色。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,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看起来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。

红门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吃点东西。”

演凌没有动,像是没有听到。

红门继续说:“你不吃东西,没有力气,怎么逃?”

演凌慢慢抬起头,看着红门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
红门靠在门边,平静地说:“我不是对你好。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。你死了,我还要写报告,很麻烦。”

演凌愣了一下,苦笑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桌前,坐下,端起那碗粥,大口大口地喝。粥是温的,米粒熬得稀烂,顺着喉咙流下去,胃里暖暖的。他喝完粥,又抓起馒头,狼吞虎咽地吃。馒头是凉的,有点硬,但他不在乎。

红门看着他吃东西,忽然开口:“你想逃?”

演凌的手停了一下,继续吃。

红门说:“你打不过我,也说不过我。你想怎么逃?”

演凌咽下最后一口馒头,抬起头,看着红门,一字一顿地说:“比速度。”

红门愣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觉得你跑得比我快?”

演凌没有回答。他猛地站起来,从红门身边冲过去,直奔那扇开着的铁门。

红门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演凌冲出门外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演凌跑得飞快。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像一支离弦的箭,在昏暗的走廊中狂奔。身后的铁门已经看不见了,红门也没有追来。但他知道,红门不追,不是因为追不上,是因为不需要追。因为前面是迷宫。

演凌冲进地下三层的迷宫,没有减速。他左手摸着墙壁,开始跑。左转,直走,右转,左转,直走。他的脑中那张模糊的地图在飞速转动,每一条路,每一个岔口,每一个标记,都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
他跑过第一天走过的路,跑过第二天绕过的弯,跑过第三天爬过的通道。他的速度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快到自己都不敢相信。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也许是因为那碗粥,也许是因为那两个馒头,也许是因为那该死的信念。

但他还是跑错了。一个岔口,他选了右边,结果是一条死胡同。他转身往回跑,回到岔口,选了左边。又跑错,又回头。再选,再错。再回头。他不停地跑,不停地错,不停地回头。每错一次,就浪费一点时间。每回头一次,就多跑一段路。他的腿开始发软,呼吸开始急促,眼前开始发黑。但他没有停。

他想起红门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打不过我,也说不过我。你想怎么逃?”他想起自己回答的那三个字——“比速度。”他不能输。输了他就出不去了。他咬着牙,继续跑。

第一天,他在地下三层跑了一整天,失败了无数次,每一次都从头再来。第二天,他开始熟悉那些岔口,开始预判哪些路是死胡同,哪些路是通的。他跑得越来越快,错的越来越少。第三天,他终于找到了向上的石阶。他冲上石阶,推开尽头的门——地下二层。

八月八日深夜,地下二层迷宫。

演凌站在门口,大口喘气。他的腿在发抖,手指已经没有知觉,肩膀上的箭伤又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但他没有时间休息。他必须继续。他左手摸着墙壁,开始跑。

地下二层的迷宫比第三层更大,通道更宽,岔路更多。但他不怕。他有经验了。他跑过那些熟悉的通道,绕过那些危险的陷阱,跳过那些翻板,蹲过那些绊索。他的速度没有慢下来,反而越来越快。因为他知道,慢一步,就可能被抓回去。

他跑了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。他跑过了一条又一条通道,拐过了一个又一个弯。他遇到了死胡同,转身就跑。他遇到了循环路,重新再选。他不停地跑,不停地选,不停地判断。

八月九日凌晨,他找到了向上的石阶。他冲上石阶,推开尽头的门——地下一层。最后一层。

他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进去。他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最后一层了。过了这一层,就是地面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地下一层的迷宫。地下一层的迷宫比下面两层简单,通道更少,岔路更少。但他走得更慢,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每拐一个弯都要扶着墙喘半天。但他没有停,因为他知道,停下来就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