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他握住那个年轻剑修的手,用力点头:“没丢人,你没丢人。你师父知道了,一定会夸你的。”
年轻剑修的眼睛慢慢闭上了,嘴角挂着一丝笑容。
老者握着他的手,握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用袖子擦干眼泪,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。
柳玄风的担架被放在阳光最充足的那片空地上。
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弱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细微水声。
那是肺部积血的征兆。
他燃烧本源斩出的那一剑,不仅废了他的经脉,还伤了他的根基。
丹田中的剑元十不存一,经脉中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那些裂纹中不断有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透出。
那是他仅存的剑意,正在从裂纹中一点一点地流失。
流失的速度很慢,但确实在流失,如同一个被刺破了无数小孔的水囊,水正在一滴一滴地渗出去。
那几名斩邪弟子围在他身边,沉默地守着。
他们没有哭,没有喊,没有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。
他们只是守着,如同一群守护着将熄篝火的旅人。
他们知道,柳玄风可能撑不过今晚了。
但他们也知道,就算他真的撑不过去,他也走得很安心。
因为他做到了。
他斩了殿主一条手臂,他拖住了殿主足够久的时间,他为韩立和荣荣逆转种胚争取到了最关键的那几息。
他完成了凌霄真人的嘱托,完成了斩邪一脉的使命。
他没有遗憾了。
韩立靠在血池边缘的石碑上,怀中抱着沉睡的荣荣。
他的姿势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变过。
背靠着冰冷的石碑,双腿平放在地上,荣荣横躺在他怀里,头枕在他的臂弯上。
他的右手按在她后背上,掌心贴着她脊柱的位置,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之气从他掌心渗出,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。
不是渡气,是探查。
他需要知道她的状况。
混沌之气在她经脉中缓缓前行。
那些经脉,原本应该充满了翠绿色的建木生机,如同春天里奔腾的溪流。
如今,溪流干涸了,河床裸露着,河床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那是生机透支到极致后留下的痕迹。
有些裂纹很深,深到几乎贯穿了整条经脉。
有些地方甚至整段整段地萎缩了,如同枯死的藤蔓,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和光泽。
但韩立的眉头没有皱起来。
因为他在那些干涸的河床底部,在那些裂纹的最深处,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熄灭的翠绿色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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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光芒太弱了,弱到如果不是他用混沌之气一寸一寸地探查,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它确实存在,而且在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变亮。
不是自行恢复。
是那些从净化之种中洒落的甘霖,正在被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吸收。
甘霖中的地脉生机渗入她干涸的经脉,如同春雨渗入干裂的土地。
虽然每一丝都微不足道,但它一直在渗,一直在渗。
那些细密的裂纹,在最浅表的地方,已经开始出现愈合的迹象。
裂纹的边缘不再那么锋利,有些极其微小的裂口甚至已经合拢。
韩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因为他在荣荣的丹田深处,感知到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团极其微小的、被压缩到极致的翠绿色光球。
光球的直径只有米粒大小,但它散发出的生机波动,比他见过的任何灵植都要纯粹。
那团光球在缓缓旋转,每一次旋转,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从中释放出来,流入她已经干涸的经脉。
那一丝生机太微弱了,微弱到根本不足以修复任何一道裂纹。
但它一直在释放,一直在释放,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泉眼。
建木本源。
韩立认出了那团光球。
那是荣荣作为建木传人的根基,是她在母株记忆中温养了无数年的本源生机。
逆转种胚时,她将建木生机全部灌入了伪种,但这团本源,她没有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母株的记忆在保护她。
在最危急的关头,母株的意志锁住了这一丝本源,为她在绝境中留下了一颗可以重新发芽的种子。
韩立的眼眶微微红了。
他想起苏言真人。
想起那位老人在最后传讯时虚弱而坚定的声音:“带它走,离开青岚,去乱星海。”
他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们,自己去引爆了地火灵眼。
他想起柳玄风燃烧本源斩出的那一剑,想起狮心真人用身体挡在殿主面前的那一拳,想起木易副院主拄着拐杖冲向长矛的那个瞬间。
想起灰鼠那六名遗民后裔用身体去挡长矛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他们都做了同样的事。
在最危急的关头,将自己最后的东西,毫无保留地交出来。
小听从荣荣怀里探出脑袋。
它睡了很久,精神恢复了一些,两只耳朵重新竖了起来。
它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韩立,然后低头看着荣荣沉睡的脸,轻轻“吱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忧。
“她没事。”
韩立低声道,“只是睡着了。”
小听又“吱”了一声,用小脑袋蹭了蹭荣荣的手。
荣荣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它。
小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尾巴甩得像个小螺旋桨。
韩立抬起头,看向殿主消失的方向。
那片虚空已经恢复了平静,暗紫色的阴影之力全部消散,连一丝残留都没有。
阳光从那个方向毫无阻碍地照过来,将整片古药园染成金黄色。
但他知道,殿主没有死。
真仙后期的老怪物,不是那么容易死的。
他失去了双臂,消耗了大半阴影本源,实力至少跌落了一个小境界。
但他还活着,只要还活着,就有可能卷土重来。
必须彻底解决他。
韩立低头看着怀中的荣荣。
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,嘴角那道笑容还在,仿佛做了一个很好的梦。
他轻轻将她放在石碑旁,让小听趴在她怀里,然后用手撑着石碑,一寸一寸地从地上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过程中,他的身体晃了两次。
右胸的伤口撕裂了些许,渗出一缕灰白色的血。
混沌小世界缩小到了不到五十里,边缘的裂缝还在缓慢扩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