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连举!谢、听到名字答到!否则视为除名,我不说第二遍。”
“谢连举!”
“到、到。”
堂左一个肥胖家伙拱手连声应答。
“彭家宽!”
“到!”
随着一声声连续不断的应答,点卯很快告终,老赵呈上名册。
“回老爷,全衙官吏四十五人,实到三十九人,隶役人等不在此册。”
张昊对坐在书吏案后的邓去疾道:
“招募十五到四十岁丁壮,免本身差徭,给安家银十两,月银一两,鞍马器械悉从官给。
凡本县户籍,附籍,以及落户本地两年以上的农户,前来县衙登记领取农具种子。
本县田产三十亩以上者,限十日内补上历年拖欠钱粮,三十亩以下者,拖欠全免。
凡举报贪赃枉法、蓄养亡命、欺行霸市等奸徒恶迹者,一经查实,赏银五十两。
岑君尧、洪广志诸人即日革职除名,通告下发全县各乡里甲和集市关津。”
接着对堂下众人道:
“即刻起,官吏全部下乡催收拖欠,收不上来,你们以后不用再回衙门了,三班、驿递、医学、教谕、阴阳照常,退堂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张昊下来大公座,对陈朝先道:
“告状的安排去吏舍,清空牢狱。”
陈朝让人安置告状的百姓,对那些站在院中痴呆愣怔的胥吏道:
“知县畏罪潜逃,百姓怨声载道,几千顷田地说没就没,你们分明是作死啊。
别傻愣着,跟我去户房,把拖欠收上来,老爷高兴,说不定还能放你们一马。”
胥吏们回过神来,霎时之间,奔跑声、呼喝声响成一片,县衙上下顿时沸腾起来。
张昊去签押房,让邓去疾在那些状子上逐个签上如数返还四字,顺手盖印。
拦路喊冤案件,涉及考城滩涂荒地,周王府封田,以及睢阳卫军屯,看上去错综复杂,说穿了,就是自古王朝末年流行的土地兼并。
乘船而来的路上,他已问明情况,考城地滨黄河,水患频繁,涌现大量无主滩地,本地和邻县的百姓人等,为争夺滩地上演全武行。
后来奸人程寄北勾结周王庄田管事晁福二,指认垦熟的黄泛区田地是王府屯场,强势吞并,据说周王仅在睢州便侵占田亩五千多顷。
张昊不知道本地田亩总数,不过他知道江阴种地面积,夏粮约为一千八百九十多顷,秋地面积更大,为二千多顷。
也就是说,周王刮走了睢州数县地皮,其实这些土地多是奸徒投献,以此逃避朝廷赋税。
大明财政主要靠农业税收,流失大量土地,地方官肯定不答应,所以兼并是个技术活。
于是专业人士黑白手套登场,譬如牙人、歇家、保头、棍徒等,后世借呗、花呗、套路贷、高利贷、杀猪盘、超前消费之类,都是这些人玩剩下的,无非是换个马甲,美其名曰科技公司。
天灾人祸、青黄不接、催差起科,就是此类人大显身手的时机,签下契书,便再无回头路,百姓或拿田产抵债,或卖儿鬻女,结果就是,小农虽然什么都没有了,但是他们至少还有赋税。
没错,朝廷的鱼鳞图册没法更改,农户地没了,赋税还在,那就只能逃亡,孝子冯疙瘩他爹因此上吊自杀,大明各地都这样,否则哪来的进城盲流?更不会出现资本主义萌芽和城镇崛起。
周王兼并睢州田亩,并非一日可就,冯疙瘩这些人拦路告状,有人指使是毋庸置疑的。
本地夏税征收对象为小麦,又是春耕时节,涉及这么多土地和百姓,必定耽误农事。
可想而知,幕后黑手若是推波助澜,势必田地荒芜,饿殍遍地,他也要跟着倒血霉。
安抚民心、震慑宵小,还得靠刀枪,他写封手令,让护卫去睢州卫调兵,有备无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