邺城,并肩王府,深夜。
烛火将诸葛波波的身影拉得细长,投在悬挂的北疆巨幅地图上,随着火苗不安地跃动。
地图上,代表她控制区域的朱红色标记,如今被几支黑色的箭头狠狠刺入——云州沦陷的标记尚未擦去,豫州阳翟又添新伤,而冀州、兖州方向,象征不稳的灰色阴影正在蔓延。
她面前摊开的,不是战报,而是各州仓曹紧急呈上的钱粮耗损清单,以及几封来自不同派系将领语气暧昧、诉苦求援的密信。案角,放着皇帝最新那封看似关切、实则嘲讽的“慰问”旨意。
“王爷,云州前线急报!罗振山趁夜出城逆袭,烧毁我两处营寨,高览将军请求增兵!”一名幕僚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禀报。
“冀州急件!常山郡三处坞堡叛乱,打出‘迎靖北王’旗号,截断了通往邺城的两条粮道!”
“兖州密报!昌阳宋万部活动加剧,疑有大规模出城迹象,刘玳刺史再三告急!”
坏消息接踵而至,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诸葛波波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惯有的算计与凌厉,已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所取代。
“够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幕僚、将领都屏息望着她。
“我们输了这一局。”诸葛波波缓缓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不是输在军力,不是输在谋略,是输在……人心,输在那位坐在长安龙椅上、巴不得我们同归于尽的皇帝手里!”
她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云州、阳翟,最后落在代表长安的标记上,狠狠一戳。
“钱铮是狼,罗公然是虎,但真正把我们逼到墙角、让北疆各地鼠首两端、让军心浮动粮草不继的,是皇帝的猜忌和那一道接一道‘恰到好处’的圣旨!他封钱铮为王,是递刀;他嘉奖阳翟‘守军’,是撒盐!他在等着我们和钱铮血流成河,他好来收渔翁之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