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把残玉塞回衣领,指尖还沾着岩壁的碎屑。他刚从后山下来,鞋底带着泥,裤脚卷到小腿,风从背后推着他往村口走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,他掏出来,王二狗的头像跳在群聊顶上,截图配了三个字:“他又来了。”
赵晓曼正站在校舍门口晾教案,听见他脚步重,抬头看了眼。罗令没说话,把手机递过去。截图里是直播间封面,赵崇俨穿着唐装,背景是省城某研究所的牌子,标题写着:“青山村岩画造假实锤,阳光显影系化学涂层反应。”
“他还换号了。”赵晓曼声音没起伏,手指划过屏幕,点开弹幕截图。满屏飘着“人设崩塌”“原来真是炒作了”,还有人贴出旧帖,翻出罗令修校舍时“突然发呆”的片段,说他“早就有剧本”。
罗令收回手机,放进包里。他转身进了校舍,从柜子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符号和年份对照表,角落画着几处颜料分层示意图。这是他三年前整理的本地矿物谱系,当时为查铁釉来源跑遍周边山头,一锤一锤敲回来的数据。
他翻到“赭红系颜料”那页,指尖停在“含铁锰砷,明代矿区特有”一行字上。
“打给李教授。”他说。
赵晓曼点头,转身去办公室拨号。电话通得快,对方只问了一句:“要现场测?下午就能到。”
挂了电话,罗令走到窗边。阳光斜切进屋,照在讲台上那块从岩画区带回来的碎石片上。他伸手摸了摸,石面干燥,颜色沉。昨夜残玉没热,梦也没来,但他心里清楚——这次不用靠梦了。
王二狗的直播架在文化站门口,镜头正对着公告栏。他举着手机,脸凑得极近:“家人们,赵崇俨又上线了!说我们岩画是喷的!还放了个红外图,说是‘内部涂层反应’!放屁,我们这画太阳一照就显,他那图连光角度都对不上!”
弹幕开始滚动:【又来?】【专家脸都不要了】【上次偷拍被抓,这次改造谣了?】
“罗老师说了,今天下午三点,现场测。”王二狗拍了下桌子,“仪器从省里来,当场出结果。谁想看真东西,来后山崖下,咱们真金不怕火炼。”
他关掉直播,拎起水壶往山上走。巡逻队已经在岩画区拉了警戒线,两个队员守在路口。王二狗绕到岩壁前,赵晓曼正蹲在地上,用软笔标出三处采样点:火堆、轮形、人形手持陶罐的位置。
“就这三处?”王二狗问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如果颜料成分一致,且含本地明代特有矿物,就能证伪‘现代喷绘’的说法。”
“那要是……万一测出来不对呢?”他声音低了。
赵晓曼抬头,看了他一眼:“你信罗令吗?”
王二狗没吭声,过了会儿才说:“我王二狗现在是文化人,信科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