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玉芝出现在齐国地界的博城,是在三天后。
从雾博山一路向东,穿过韩魏故地,跨过济水,踏入齐国边境时正是黄昏。
落日把天边染成一片病恹恹的橙红,像咳出的血掺了水。
官道旁立着界碑,青石刻着“齐”字,字迹被风沙磨得模糊,碑身爬满干枯的苔藓。
博城不大。
城墙是旧时夯土垒的,没包砖,风吹雨打多年,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,露出里头黄褐色的芯。
城门洞又矮又窄,勉强能容一辆牛车通过。
守门的兵卒抱着长矛打瞌睡,鼾声在空荡荡的门洞里荡出回音。
刘玉芝踩着满地落叶进了城。
城里比城外还破败。
街道是土路,前几日下过雨,被车轮碾出深深浅浅的沟,积着浑浊的泥水。
两旁店铺门脸低矮,幌子褪了色,在晚风里无精打采地飘。
空气里有柴火烟、牲口粪、还有某种食物腐败的酸馊气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行人不多,大都衣衫褴褛,面色菜黄,走路时低着头,脚步拖沓,像一具具会移动的骨架。
这是个什么地方?
刘玉芝在街中央站了会儿,环顾四周。齐国七十二城,她不敢说全去过,至少也走过大半。
临淄的繁华,即墨的险要,莒城的古朴,她都记得。
可这“博城”——属于哪个郡?
没听过。
附近几个城名也全是生面孔,像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。
她拉住一个挑着空担子走过的老汉:“老丈,打听个事儿。这博城,属哪个郡治下?”
老汉抬起头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他眯着眼打量刘玉芝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又扫过她那身灰道袍,喉咙里咕噜一声,哑着嗓子道:“博城?哪有什么郡。这儿原是莱夷地,三十年前齐王打下来,随便派了个官儿管着,不属郡,直隶临淄。”
原来如此。
蛮荒之地,化外之民,齐王懒得费心建制,随便圈块地,丢个官,收得上税就收,收不上拉倒。
难怪破败成这样。
刘玉芝谢过老汉,继续往前走。
天色越来越暗,街上亮起零星几点油灯的光,昏黄昏黄的,像濒死之人最后一点眼里的神采。
她找了家客栈——其实算不上客栈,就是间大点的民房,门口挂块破木板,用炭歪歪扭扭写着“宿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