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场,八月初九至八月十一,三天两夜。
考题发下:《四书》义三道,需从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中出题;
《五经》义四道,考生需从自己报名时选定的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一经中作答。
共计七篇八股文。
这是决定生死的第一关。
陈洛凝神静气,先将考题仔细审阅数遍,确认理解无误,尤其注意有无“截搭题”等棘手的变形。
然后打腹稿,在草稿纸上列出提纲,确保“理”(思想纯正,紧扣朱注)、“法”(格式规范,起承转合分明)无懈可击。
接着斟酌“辞”(文采修辞)与“气”(个人风骨)。
小主,
他下笔沉稳,字体端正,力求在严谨的框架内,展现出对经典的深刻理解与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才情。
每完成一篇,都仔细检查,修改润色,直至自己满意,方用正楷誊抄到正式的答题纸上。
白天答题,夜晚点起蜡烛继续。
号舍内烛光昏黄,空气不流通,闷热蚊虫叮咬。
隔壁传来咳嗽声、叹息声、乃至压抑的啜泣声。
陈洛充耳不闻,只是按时进食,干硬的炊饼就着冷水,偶尔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,运转内力驱散疲惫,保持头脑清醒。
三天两夜,七篇八股,当最后一张答卷誊抄完毕、小心吹干墨迹、装入专用纸袋封好时,饶是他有内力支撑,也感到精神上的巨大消耗。
交卷出场,回到闻喜楼,他几乎倒头便睡,直到次日清晨才被唤醒。
第二场,八月十二至八月十四,三天两夜。
考“论”一道,通常为史论或哲理阐发;判词五道,模拟司法判案写作;以及诏、诰、表三种上行或下行的官方公文中选考一道。
这一场侧重应用文体写作和逻辑思辨。
陈洛凭借前世对古文写作技巧的了解和这一世在府学的严格训练,以及互助会接触各类文书的经验,应对起来还算从容。
但连续的熬夜和恶劣环境,依然在消耗着体力与心力。
第三场,八月十五至八月十七,三天两夜。
考“经史时务策”五道。
题目涉及漕运利弊、边防策略、吏治清浊、民生疾苦、教化推行等现实问题,要求考生引经据典,结合历史经验,提出自己的见解与对策。
这正是陈洛最擅长的领域。
他结合大明武律时代的背景、漕辅会运作的体会、乃至前世的一些宏观视角,每一策都力求立意高远、论证扎实、对策具体可行,文笔也力求犀利透彻。
虽然身体已十分疲惫,但写作时反而有种酣畅淋漓之感。
当最后一篇策论的最后一个字落笔,检查无误,封入纸袋,交由收卷官时,八月十七的黄昏已然降临。
九天!
整整九天,在这方寸之地,与笔墨为伍,与孤寂为伴,与疲惫抗争,与时间赛跑。
随着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的散场钟声响起,贡院各处号舍传来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、咳嗽、乃至虚脱的瘫倒声。
许多人几乎是爬着出了号舍,形容枯槁,眼神涣散,如同经历了一场大病。
陈洛收拾好所剩无几的物品,提起轻了许多的考篮,随着麻木的人流,缓慢地向出口挪动。
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血丝,衣衫因多日未换而显得有些褶皱,但步伐还算稳健,眼神虽疲惫却依旧清亮。
圆满的《紫霞神功》和远超常人的体质,让他在经历了这番煎熬后,仍保留了相当的行动力。
只需稍微运转内力,驱散经脉中的滞涩与头脑的昏沉,便可恢复大半精神。
贡院大门再次打开,夕阳的金辉斜射进来,刺得许多久居暗室的人睁不开眼。
门外,是另一片喧嚣的海洋。
焦急等待的亲友们翘首以盼,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,便发出惊喜的呼喊,涌上前搀扶、问候。
陈洛刚挤出大门,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便如燕般掠至身前。
柳如丝今日依旧打扮得明艳照人,但眉宇间却带着明显的关切与等待的焦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