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第四十五页

然后,我们搬了进去。

没有电,除了少数依靠电池的设备。光源主要是篝火、油脂灯和抢来的荧光棒。

没有舒适的床铺,只有用干燥苔藓、枯草和防水布铺成的“窝”。

食物是单调的罐头、糊状的营养膏和偶尔猎到的、肉质带着奇怪味道的变异动物。

水需要每天派人去水源地汲取,然后用抢来的净水片和“医生”的土法过滤。

但这里,头顶有岩石遮挡雨水和可能的侦察,夜晚可以轮流值守而不用所有人绷紧神经,伤员有了相对干燥的地方躺下,母亲可以抱着孩子低声哼唱破碎的摇篮曲。

我让“铁匠”在据点入口内侧最显眼的岩壁上,用烧红的铁条,再次烫下了那些信条。这次更简洁,只选了核心的几条:

保护弱小。

绝不背对敌人。

为所有人的幸福而战斗。

字迹在潮湿的岩壁上显得黯淡,但每个进出的人都会看到。

这不是信仰,至少现在还不是。这只是一种标记,一种区别于黑金、区别于土匪、区别于麻木等死的身份标识。我们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聚在一起,为什么拿起武器,哪怕那个“为什么”暂时还很模糊,还很遥远。

我还让队伍里那个前技术员(他自称“线圈”,因为总爱捣鼓电路)尝试修复坑道深处发现的一台老旧发电机和几盏矿灯。失败了,但他用零件拼凑出几个简单的警报装置——用钢丝和空罐头做的绊索铃铛。

“医生”整理出他的“药房”,虽然大部分是心理安慰。

“铁匠”的“工坊”里响起了有规律的敲打声。

几个识字的队员(包括“线圈”和另一个前教师)开始利用夜晚,在火光下,教孩子们和愿意学的成年人辨认旧世界文字的基础,阅读我们抢救出来的、为数不多的、残破的书籍和手册。内容从基础的机械原理、急救知识,到偶然保存下来的几页历史记载、诗歌片段。

知识,是另一种武器,是比枪炮更持久、更能抵御“文化断带”的堡垒。我让他们教,哪怕只是碎片。

而我,大部分时间在计划和外出。

带着小队,像幽灵一样在据点周围数十公里范围内活动。侦察黑金巡逻队的规律,寻找其他可能的流浪者群体或小型聚居点,评估他们的状态,判断是尝试接触、贸易、还是避开。

接触需要技巧。不能暴露据点的确切位置,不能显得太弱小而被吞并,也不能太强势而引发警惕或敌意。我们通常以小贩或雇佣兵的身份出现,用我们多余的物资(往往是抢来的黑金制式物品)交换我们需要的东西(种子、特殊工具、本地情报),或者接受一些危险的探查、护卫任务,换取报酬和信任。

每一次接触,每一次交易,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交谈,我都在观察,在评估,在播种。

“北边可能还有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黑金只顾着抢资源,根本不管普通人死活。”

“抱团,才能活下去。单打独斗,迟早被吃掉。”

“有些规矩,比黑金的鞭子让人活得更有底气。”

话语如同微弱的孢子,随风飘散,落入绝望或迷茫的土壤里,会不会发芽,我不知道。但这是一种投资,一种布局。我们需要盟友,需要情报网,需要更多“乌鸦”和“铁匠”。

小主,

夜深时,当据点里大部分人都因疲惫而沉睡,只有守夜人的影子在篝火旁缓缓移动时,我会独自坐在通往更深坑道的入口处,那里更冷,更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