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只有姚应熊自己才知道,在钱金库摇头否认之前的那短短片刻,他内心是何等的煎熬和绝望。那感觉,就像在等待铡刀落下,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奋斗的一切即将毁于一旦。因此,当钱金库说出“没有的事”时,他跪在地上,涕泪横流,这泪水并非全是作伪,大半是死里逃生后的狂喜和巨大的情绪释放。
谢谦此刻腰杆挺得笔直,眼中精光闪烁,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,他急忙追问:“钱金库,你所言,句句属实?可敢用身家性命担保?”
“大老爷明鉴!小民这辈子不敢说没做过亏心事,但绝对不敢在您面前撒谎啊!”钱金库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咚咚响,“这事千真万确,九里村上下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小民若有半句虚言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,死后也要被戳脊梁骨!”
说到这里,他还一脸“愤慨”和“不解”地抬头问道:“大老爷,小民斗胆问一句,究竟是哪个黑了心肝的,在背后这般造谣污蔑老赵?这嘴也太毒了!这是要逼死人啊!”
“噗——!”
钟鸣听到这话,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喉头,再也忍不住,竟真的“哇”地一声,喷出一口血来,脸色瞬间煞白如纸,要不是钟鼎手快扶住,他几乎要瘫倒在地。他指着钱金库,手指哆嗦着,嘴唇翕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有喉间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钟发也是气得七窍生烟,心中大骂钟鸣愚蠢,如此关键的人证,竟然没有提前彻底收买稳妥,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!只要钱金库点个头,一切就尘埃落定,现在倒好,功亏一篑,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!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岳父张金泉,只见张金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,眼神冰冷得吓人。
反观谢谦,此刻已是满面春风,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微笑,他捋了捋胡须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哦,原来是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,散布谣言。本官也是听信了谗言,才召你前来询问,毕竟,富贵乡游缴一职,关乎一乡治安教化,岂能轻易授予德行有亏之人?自然要查问清楚。”
“原来如此!大老爷明察秋毫,实乃我大安县百姓之福!”钱金库恍然大悟,随即更加“义愤填膺”,“那就更可恶了!这分明是眼红嫉妒,故意败坏他人前程,其心可诛啊!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钟鸣被气得再次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鲜血,看向钱金库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解。
谢谦点点头,语气陡然转厉:“说的不错!乱嚼舌根,污人清白,毁人前程,着实可恨!来人!”
“在!”总捕头立刻上前。
“将钟鸣拿下!”谢谦冷冷道。
“大老爷!冤枉啊!”钟鼎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“小儿……小儿他……他也是受了蒙蔽,一心为公,怕有损县尊清誉,这才……这才急切了些啊!求大老爷开恩!”
“你冤枉个屁!”石老此刻终于彻底回过神来,怒火中烧,指着钟鼎的鼻子骂道:“你们父子俩,为了区区一个游缴之位,竟敢捏造如此下作罪名,构陷忠良,差点毁了我富贵乡三十余年的教化声誉,差点毁了县尊大人的清名!其心可诛!大老爷,此等行径,若不严惩,如何服众?如何正风气?请大老爷为赵砚,为被污蔑的清白,主持公道!”
刘茂此刻也慢悠悠地开口了,他看向脸色铁青的张金泉,语气“恭敬”地请教道:“张县尉,您是分管刑名律法的上官,在下才疏学浅,想请教一下,这钟鸣父子,无凭无据,凭空捏造‘扒灰’这等有违人伦的罪名,构陷污蔑他人,该当何罪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