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雷克的“信天翁号”不是一艘船,是一个传奇。这艘船是霍金斯设计的,用的是新大陆最硬的橡木,船底包了一层铜板——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在礁石区里蹭来蹭去的时候不至于散架。船身窄,速度快,帆面积是同级船的一点五倍,顺风时能把西班牙人的大帆船甩出好几海里。霍金斯生前说,这船连冰山都能撞。德雷克说,大西洋又没有冰山。霍金斯说,万一有呢。
现在德雷克觉得霍金斯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一天。 爱去书库
“信天翁号”在太平洋上疾驰,速度拉到极限,船帆鼓得像要炸开。德雷克站在船首,手里拿着望远镜,看着前方的海平线。三天了,他几乎没有合眼。从蒂雅的主力舰队分出来的时候,他说“我三天赶到”,蒂雅说“不可能”,他说“那我四天”,蒂雅说“三天”,他说“成交”。
现在第三天了。希望之角就在前方。
“船长,前面有烟!”了望手喊道。
德雷克举起望远镜。烟。不是炊烟,不是雾,是黑烟。浓烈的、翻滚的、带着火星的黑烟,从希望之角的方向升起来,在蓝天下像一根黑色的柱子。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然后他告诉自己:冷静。烟还在,说明还在烧。还在烧,说明还没烧完。还没烧完,说明还有希望。
西班牙舰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。三百艘战舰,铺满了希望之角外海,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只受伤的鹿。港口方向,岸防炮在还击,但声音稀稀拉拉,像一个人在打嗝。守军的弹药不多了。
“船长,我们只有一艘船。”大副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像是在提醒一个不想被提醒的事实。
德雷克放下望远镜。“一艘够了。”
“三百艘——”
“我说一艘够了。”德雷克转过身,看着大副,“你知道霍金斯是怎么打加莱港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一艘船,冲进 enemy 舰队,搅和,跑,再回来,再搅和。”德雷克点上雪茄,吸了一口,“他说,打仗就像跳舞。你不一定要跳得比对方好,只要踩对方的脚就行了。”
大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霍金斯船长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死了。”德雷克吐出一口烟,“但他踩了很多人的脚。”
“信天翁号”没有冲向西班牙舰队的正面。德雷克不是傻子,一艘船冲进三百艘船的阵型,那不叫打仗,叫自杀。他绕了一个大圈,从西边的礁石区切入。希望之角的海图他背得滚瓜烂熟——哪里有礁石,哪里有暗流,哪里水深够过船,哪里水浅会搁浅,他都知道。霍金斯当年花了三个月,把这片海域的每一块礁石都标在了海图上。他说,这里将来会是战场。德雷克问,你怎么知道?霍金斯说,因为这里值得打。
西班牙舰队的指挥官叫苏亚雷斯,一个在无敌舰队服役了三十年的老将。他站在旗舰“圣三位一体号”的船尾,看着希望之角的港口,表情像一个在等外卖的人——有点不耐烦,但知道迟早会来。三百艘战舰,岸防炮已经哑了大半,守军的船只剩下不到三十艘。他预计明天早上就能登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