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子贤那番话,如一柄无声的重锤,砸在小乙的心湖之上。
湖面未起波澜,湖底却已是天翻地覆。
好一个储涛。
好一个狐假虎威。
能将太子朱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通天手段。
储涛是网。
太子府中的内应是线。
这滨州,这江南,乃至这天下,都是他的渔场。
而自己,这个自以为是的钦差大人,不过是一尾一头撞了进来的鱼。
还是一尾自以为能掀起风浪,却不知早已在网中的蠢鱼。
小乙端坐不动,脸上神情古井不波。
心中那股从脚底板升腾而起的寒气,却早已浸透了四肢百骸。
他看着徐子贤。
这个刚刚抛出了一桩惊天大案,此刻却垂首敛目,状若无辜的年轻人。
他是在投诚。
更是在递上一份投名状。
一份足以让储涛万劫不复,也足以让自己深陷泥潭的投名状。
太子身边有奸细。
能接触到太子大印,还能模仿太子笔迹,这等人物,在东宫之中,绝非无名之辈。
此事,已不再是滨州一地的贪腐。
而是动摇国本的祸根。
小乙的思绪,如电光石火,在脑海中炸开万千条线索。
可每一条线索的尽头,都指向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他如今身在滨州,远在京城千里之外,鞭长莫及。
眼下,要先站稳脚跟。
要先将这滨州,这头盘踞在东海的吞金巨兽,牢牢攥在自己手里。
可滨州府衙那边,认的是太子文书,认的是那枚朱红大印。
自己一介钦差,奉皇命筹款,却无权干涉地方政务。
想要让那知府改换门庭,听命于自己,谈何容易。
倘若没有一道足以压过太子手谕的旨意,恐怕那知府连正眼都不会瞧自己一下。
小乙心中千回百转,面上却渐渐浮起一抹淡然的笑意。
他将那只在桌面无意识画圈的手指,缓缓收了回来,轻轻叩了叩桌面。
一声轻响,打破了房中的死寂。
“徐公子,要想让这滨州府听命于我,并非什么难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。
仿佛那张弥天大网,在他眼中,不过是蛛丝一缕,弹指可破。
“即使不能让他完全臣服于我,至少也能让他,不敢给本官添乱。”
小乙看着徐子贤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而清晰。
“这些事情,只要给本官一些时间,便不难办到。”
说出这些话时,小乙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