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冻土之下,微光永存

他想冲进去,想解开他身上的皮带,想喊停。可他不敢。守卫们手里的枪沉甸甸的,枪膛里的子弹,仿佛随时都会射穿他的心脏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年轻人的身体停止了抽搐。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望着天花板,像是在质问这漫天的风雪,质问这世间的不公。

眼镜研究员低头看了看手表,在本子上写下:“实验体编号731,死亡时间,凌晨三点。”

年轻人的尸体被拖了出去,像拖一袋垃圾。小林君偷偷跟在后面,看见他们把尸体扔进了早就挖好的土坑。雪落在尸体上,很快就覆盖了那些紫黑色的斑疹,覆盖了那些血痕。

那天晚上,小林君偷偷写下了一篇日记。他知道,如果自己被长官发现,他就会和那些中国人一样,变成实验台上的“材料”。可他实在不能忘,就像李婉宁曾经说的那样,他要把这些罪恶记下来,记在心里,刻在骨头里。

后来,“中马城”要迁到平房去,听说那里的规模更大,实验更残酷。

731部队的营区里,铁丝网拉得密不透风,岗哨的影子在雪地里拖得老长,像一柄柄冰冷的刀。

这天,小林君缩着脖子,搓着冻得通红的手,在消毒站门口值勤。

风雪渐紧,一辆军用卡车碾着积雪停在了消毒站门口。车厢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撬开,两个日本兵拽着一个女人跳了下来。

小林君缩着脖子站在岗哨旁,目光在触及那女人的身影时骤然凝固。

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袖口已经磨破,绑腿却扎得一丝不苟。长发凌乱地挽在脑后,露出清瘦而坚毅的面庞——正是李婉宁,他小林君的朋友。

她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渍,嘴角有新鲜的瘀伤,眼神却像冻硬的湖面,冷而亮。

“渡边宁子真是身份是八路军军医,真名李婉宁,”押解的士兵揪着她的头发往前一推,朝值班军官僵硬地鞠躬,

“在战地医发现的。上面命令,先留着她——实验室那边需要会医术的活体。”

“活体”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小林的耳膜。他看见李婉宁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唇抿成更苍白的直线。她缓缓扫视周围,目光经过他时短暂停留,没有波澜,却像暗夜里擦亮的火柴,转瞬即逝。

军官用戴白手套的手捏起她的下巴:“听说你医术很好?”

李婉宁别开脸,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。

小林的手在棉手套里攥紧了。指甲陷进掌心,刺痛让他维持着表面的木然。

风雪卷起地上的冰碴,打在他冻红的脸上。他盯着李婉宁挺直的脊背——那截脊梁骨在单薄的军装下清晰可见,却硬是撑着一股不肯折断的气节。

实验室。活体!

他胃里一阵翻搅。那些夜里隐约传来的惨叫、清晨运走的覆白布的单架……碎片般的画面此刻全部串联起来,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。

小林仍旧站在原地,保持着值勤的姿势。只有他自己听见了胸腔里那根弦崩断的声音——

必须救她。在她成为实验编号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