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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二十二年正月,
朔风卷着雪沫子,抽打在山海关的城墙上。
青砖被冻得发脆,城楼上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匾额蒙着一层薄霜,在铅灰色的天色里,像一块浸了冰的铁。
守关兵赵石桥缩着脖子,搓着皴裂的手,眼睛却死死盯着关外的旷野。
雪地里,日军的炮口正隐隐发亮,那些漆着太阳旗的营帐,像一群啃噬荒原的野兽,蛰伏在数里之外。
“石桥,瞅啥呢?”班长老王递过来一个冻硬的窝头,
“吃口垫垫,这鬼天气,冻掉下巴颏。”
赵石桥咬了一口窝头,冰碴子硌得牙生疼。
他指着关外:“班长,小鬼子的炮又挪近了。昨天还在三里地外,今儿个,怕是不到两里了吧。”
老王的脸沉了下来。
他是山海关本地人,祖祖辈辈守着这道关。
自打去年东北沦陷,山海关就成了华北的第一道屏障。
这些日子,日军的挑衅就没断过——飞机低空盘旋,巡逻队越界滋事,借口“保护侨民”,逼着守军撤退。
“怕他个毛!”老王把枪攥得咯吱响,
“咱二十九军的弟兄,那可没有孬种!”
话虽这么说,赵石桥却看见老王的手在抖。
他们手里的枪,多半是汉阳造,膛线都快磨平了;子弹更是金贵,每人配发不足十发。
而关外的日军,装甲车列成了长队,重炮的炮管在雪光里闪着冷光。
正月初三拂晓,一声炮响撕裂了黎明。
炮弹带着尖啸砸在城墙上,青砖碎成齑粉,雪沫子混着尘土冲天而起。
赵石桥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他死死扒着城墙的垛口,看见日军的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,黑压压地冲了上来。
“开枪!”老王的吼声淹没在炮火里。
守关兵们扣动扳机,枪声稀稀拉拉,却透着一股决绝之心。
子弹打在装甲车上,只留下一串火星,但守关的兵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赵石桥打光了手里的子弹,就抄起城墙上的石块,狠狠往下砸。
他看见身边的一个年轻弟兄,被炮弹的气浪掀飞,摔在雪地里,再也没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