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雨夜孤军

一九三四年八月的黔东,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
林泽蹲在山神庙破败的门槛上,就着檐角滴落的雨水,慢慢磨着一把刺刀。

刀刃在粗砺的青石上发出有节奏的“唰唰”声,混在哗哗的雨声里,单调而固执。

他身上的灰布军装早就湿透了,紧贴着瘦削的脊梁,帽檐往下淌着水线,流过他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。

山神庙里外挤满了红三军的战士,东倒西歪地靠坐着,怀里抱着枪,脸上刻着同样的疲惫、饥饿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。

几个月前从洪湖苏区撤出来,一路被追着打,穿过鄂川边界的崇山峻岭,人越打越少,建制越打越乱,连番号都险些丢了。

如今钻到这贵州东北角的深山老林,头顶是国民党军和地方团防的围堵,脚下是几乎与世隔绝的陌生土地,队伍里弥漫着一股看不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。

“林连长,”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蹭过来,声音发虚,

“贺军长他们……开会开了快一宿了。咱们……咱们到底还有路走吗?”

林泽磨刀的手停了停,抬眼看了看庙堂深处那扇紧闭的、糊纸破了大半的木板门。门缝里透出一点摇曳的油灯光,几个人影被放大投在斑驳的墙上,激烈地晃动着。

那是贺龙、关向应,还有仅存的几个师团干部。争论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偶尔有几个词还是漏了出来——“根据地”、“土地”、“群众”……

“有路。”林泽低下头,继续磨刀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贺老总在,路就在。”

话音刚落,木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猛地拉开。贺龙大步走了出来。他没戴帽子,头发有些蓬乱,眼睛却亮得灼人,像暗夜里劈开雨幕的闪电。

他身上的旧军装同样湿漉漉的,打着补丁,袖口磨得发白,但那股子山岳般沉稳又彪悍的气势,瞬间攫住了庙里所有人的目光。

嘈杂声立刻低了下去,只剩哗啦啦的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