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夫妻笑谈
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祠堂侧后的晒场上。

李锦站在晾衣架下,细细抻平一件粗布衣的下摆。她的手指被染料染出淡黄色。风把几道平行拉开的晾衣绳上的衣角吹起,像一面面小旗在逆光中猎猎作响。布料的纹理在背光中清晰可见,影子在地面的碎石上晃动不停。

一声,木夹扣上晾衣绳。

唐啸从井台方向走来,肩上搭着毛巾。他的目光顺手检查着晾衣绳的结子,走到一处松动处停下,伸手加固。

这边再绕一扣,不容易松。

行行行,大行家。李锦顺嘴应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默认家里人分工的自然。

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画面——衣角小旗、缸前水桶、院墙上晒着的草药,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,仿佛这画面在重复,像是已经上演过许多次。她想要抓住某个念头,但风一吹过,念头就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散了。

远处传来孩子哼着童谣路过,在风中若有若无。

李锦摇摇头,继续手头的活计。她把收衣钩放回墙上固定的位置,她忽然有些恍惚——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熟练的?

下午时分,村里管仓的中年妇人带着两名壮汉来到他们住的地方。妇人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,指着门边堆放的背包说道:

你们先前这些家伙什儿放着也占地方,用不上了就收在这里,标个名,想用的时候再取就是。

唐啸下意识地要伸手,但手在空中却慢了一拍。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装备——弩、刀具、烟、酒、绳索,手停在半空中,最终还是缓缓落下。

李锦的目光落在弩上,眉梢微微动了动。此刻看着它,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,仿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她点点头:是啊,用不上了。

村人们把装备搬到祠堂边的仓屋里,那里有整齐的木制大柜,上面贴着标记清楚的竹签。他们拿出布条,工整地写上李、唐两字,然后将装备放进柜子。

这些东西在外头管用,在咱们这儿,碍手碍脚。一个壮汉说着,把弩小心地放进柜子。

还占地方。李锦顺水推舟地应和。

唐啸沉默了一瞬,最终点头:标上名字就好。

柜门合上时,木闩落下的一声,声音很轻,却像是锁上了某些东西。

旁边的大婶这时递来一条新编的围裙,笑着说:给!锦丫头,拿着做饭用,省得弄脏衣裳。

李锦接过围裙,发现它挡住了自己想要再看一眼弩的视线。算了,她想,反正也用不上了。

道谢后,两人心情意外地轻松。似乎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。

次日清晨,唐啸肩扛锄头,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下田。他的步速和呼吸自然地与田埂的节奏合拍。偶尔有种战场本能想让他抬头巡视四周,但手刚抬到一半就放下了。

午前时分,他和村长蹲在田埂边,讨论沟渠泥沙淤积的问题。

这口得再掏两尺,不然下场雨又堵。唐啸指着水渠说道,语气就像一个在这里生活了多年的村民。

村长赞许地点头:还是你看得仔细。

与此同时,李锦坐在织机前,跟着村里的妇人学习织布。穿综—打纬—推筘,她的动作一开始生疏,但渐渐找到了节拍。

慢些,先让手记住动作。旁边的大婶耐心教导。

手慢眼快。李锦微笑回应,指尖被麻线磨出红印,但她不在意。看着越来越均匀的纹路,她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

傍晚时分,院口聚集了不少人。李锦在择菜,几个孩子围着她玩耍,把刚采的野花插到她的发髻上。她笑着,顺手把花插到唐啸的耳后。众人哄笑,他假装嫌麻烦却没有取下。

晚饭时,李锦端着刚盛好的汤从厨房出来,看到唐啸在和别人说话,脱口而出:相公,喝汤。

话一出口,她就愣住了。周围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善意的哄笑。

这才像一家子嘛!有人起哄道。

李锦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慌忙改口:唐啸,汤。

她想要回忆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,想要追溯我们本来是什么关系,但思绪刚起,就被邻家孩子扯住袖子:阿姐,来帮我绑木马。

那些模糊的疑问瞬间被孩子的请求冲散了。

夜深时,唐啸在整理睡前的衣物。当他抖开一件忘记收起的老旧上衣时,衣摆内侧翻面,一张小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