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墙壁上那些生物发光器官渗进房间,柔和得像是某种液体。李锦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。
这是周山给他们准备的客房,很简洁,一张床,一张桌子,墙角放着水壶和杯子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土腥味,但不难闻,甚至比废土上那种充满污染物的气味要清新得多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
头很沉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整晚她都没怎么睡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看到的那些画面——那些被喂食的代孕母蚁,肚子肿胀得像是随时会爆开;那座小山般的巨蟹残骸,墨绿色的甲壳上布满裂痕;还有周山说的那些话,关于海洋的威胁,关于蚁后的。
李锦抓了抓头发,感觉自己的思绪还是一团乱。
最让她不安的,是唐啸的反应。
昨天在大厅里,唐啸的表情她看得很清楚。
唐啸一直是那种很坚定的人,无论遇到什么情况,他总能很快做出决策。但昨天......
李锦站起身,走到桌边倒了杯水。
水很清澈,喝起来有点甜。
她端着杯子走到门口,透过门缝看向外面的通道。
很安静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说话声,只有远处传来的工蚁爬行的细微沙沙声。
李锦犹豫了一下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通道里的光线比房间里稍微亮一些,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生物发光器官正在缓慢地呼吸,一明一暗,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。
她转过头,看向对面唐啸的房间。
门开着。
李锦心里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,床铺整齐得像是没人睡过,桌上的水壶原封不动。
她站在门口,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。
唐啸去哪了?
李锦转身朝着王座大厅的方向走去。她的步伐很快,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,但她顾不上那么多。
通道比她记忆中的要长,转了几个弯之后,前方终于出现了那个巨大穹顶的入口。
李锦走进去,然后停在了原地。
大厅里的气氛......不对劲。
光线比昨天暗了很多,那些生物发光器官的亮度被调低了,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昏暗的、压抑的氛围里。
唐啸和周山坐在大厅一角的休息区,中间隔着一张矮几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唐啸背对着入口方向,坐姿很直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他的背影像是一座雕像,一动不动。
周山面对着入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李锦站在入口处,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、沉重的气场。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悬在空气里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犹豫了几秒,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。
周山这时抬起头,看到了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对着旁边空着的位置虚引了一下。
随着他的动作,地面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。
一把和沙发同材质的单人座椅从地面升起,就像是从液体里浮出来的一样,无声无息。
李锦愣了一下。
她看了看那把椅子,又看了看周山。
周山的手放下了,但依然没有开口。
李锦咬了咬嘴唇,最终还是走了过去。
她在那把椅子上坐下,感觉材质比看起来要柔软,像是某种活体组织。
三个人就这样坐在那里。
没人说话。
李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沉闷地敲击着胸腔。她的视线在唐啸和周山之间移动,试图从他们的表情或姿态中读出点什么。
但什么都读不出来。
唐啸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,背影僵硬得像是被钉在那里。
周山则盯着前方,眼神空洞,像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。
李锦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坐了多久,也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。
但她能感觉到,某种很沉重的东西正在这个空间里发酵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大厅里的光线更暗了,那些生物发光器官的呼吸频率变得更慢,像是在配合着这种沉默的节奏。
李锦坐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就这样,三个人在黑暗中坐着,像是三座雕像。
唐啸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了李锦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复杂,但很快,他对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那个动作很小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他没事。
然后,唐啸重新将目光投向周山。
李锦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那种不安感更强烈了。
终于,唐啸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,很沙哑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周山,我想了一个晚上。
李锦看向唐啸,发现他的姿势没变,依然笔直地坐着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但他的头抬起来了,正看着周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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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山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唐啸的目光很平静,但李锦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。那种压抑的、随时会爆发的东西。
你昨天说的那些,关于海洋的威胁,关于女王的……。唐啸的语气很缓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,我需要时间去验证。但有一点,我想我明白了。
他停顿了一下。
李锦屏住呼吸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我恨蚁后吗?唐啸的声音变得更低,恨。是她亲手杀了小楠。
他的手指慢慢收紧,扣在了膝盖上。
李锦能看到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但是……
唐啸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慢,很重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。
想了一个晚上,我发现……我最无法原谅的,其实不是她。
他抬起眼睛,直直地看着周山。
是我自己。
李锦愣住了。
周山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,那种冷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队长……周山张了张嘴。
但唐啸没有理会他,继续说下去。
他的语调很沉重,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三年前,是我太自大。是我低估了蚁群的实力,是我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唐啸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背脊依然挺直,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对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