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站在山脊上，没人再说话。

那些缠绕在树根上的骸骨画面还停留在视网膜上，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。李锦把望远镜递回给唐啸的时候，手指有些发抖。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，但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林峰背靠着一棵树，深呼吸了好几次。作为刚刚晋升到A级的新人类，他的感知能力远不如唐啸和李锦，但正因如此，那些通过望远镜看到的画面对他的冲击反而更直接。白骨，铠甲，树根。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，形成的景象让人很难不去想象当初那些A级新人类是怎么死的。

唐啸收起望远镜，打算继续观察巨树的其他部分。

就在这时，李锦突然开口了。

老唐，林峰……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手指指向巨树的高处，你们看上面，树冠上……那是什么？

唐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巨树的树冠占据了大半个天空。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，看起来和普通的树叶没什么区别，只是大得离谱。

但李锦显然不是在说树叶。

唐啸重新举起望远镜，调整焦距，把镜头对准树冠的某个位置。

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出来。镜头里是密密麻麻的树叶，它们相互遮挡，形成一片绿色的海洋。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透下来，在空气中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
他把镜头慢慢往上移。

穿过第一层树叶，穿过第二层，穿过那些粗壮得像桥梁一样的树枝。镜头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，当他终于看清树冠顶部的景象时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
那不是树叶。

或者说，不只是树叶。

在那片由巨型叶片构成的天空大陆上，生长着其他的东西。

唐啸看到了植物。不是世界之树本身的枝叶，而是完全不同的、寄生在巨树上的植物。这些植物的种类很多，形态各异，它们攀附在树枝上，扎根在树皮的缝隙里，甚至直接从树干上生长出来。

最显眼的是一种巨大的蘑菇。

这些蘑菇的伞盖直径至少有十几米，表面呈现出不自然的肉红色，像是某种肿瘤或者肉块。它们从树枝的侧面生长出来，伞盖边缘垂下无数细小的丝状物，在空气中微微摆动。

唐啸盯着那些蘑菇看了几秒，注意到它们的伞盖下方正在释放某种东西。

那是孢子。

大量的孢子从伞盖底部喷出，在阳光下清晰可见，像一团团烟雾。这些孢子随风飘散，有些落在附近的树叶上，有些直接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
除了蘑菇，还有其他的植物。

一种银白色的藤蔓引起了唐啸的注意。这些藤蔓很细，但数量极多，它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树枝上，从一根树枝延伸到另一根树枝，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络。远远看去，这些银白色的藤蔓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垂落，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道帘幕。

菟丝子。唐啸低声说。

这是一种寄生植物，在旧时代就存在。它没有根，也没有叶片，完全依靠吸取宿主的养分生存。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，显然是变异后的版本。

那些银白色的藤蔓比普通的菟丝子粗得多，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。它们紧紧缠绕在巨树的枝干上，像蟒蛇一样把树枝勒出一道道凹痕。

唐啸继续移动镜头。

他看到了更多的寄生植物。有些像是变异后的兰花，巨大的花朵挂在树枝上，花瓣是半透明的紫色，中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有些像是某种藤本植物，它们的茎干爬满了整根树枝，上面开着红色的花，花朵的形状像是张开的嘴，边缘长着细密的齿状结构。

这些植物在树冠顶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群落。它们相互交织，相互依存，把巨树的树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。

但让唐啸真正震惊的，不是这些寄生植物本身，而是它们周围的活动。

那里有生物。

大量的生物。

唐啸把镜头对准一处树枝的交汇点。那里有一摊积水，可能是雨水积累形成的，也可能是巨树本身的某种分泌物。积水周围生长着苔藓和小型的蕨类植物，看起来像一个微型的池塘。

池塘边，有东西在动。

那是一只虫子。但它的体型大得离谱，差不多有猎犬那么大。唐啸仔细观察了几秒，确认那是某种蜂类虫兽。

它的身体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，甲壳是深蓝色和黑色相间的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六条腿又细又长，末端是钩状的爪子，紧紧抓在树皮上。最显眼的是它的翅膀，透明的翅膀在背上快速震动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
这只变异蜂正在做什么，唐啸一开始没看懂。它趴在一朵巨大的花旁边，那花的形状很奇怪，像是某种肉食植物，花瓣是深红色的，中心有一个凹陷的结构。

变异蜂把头伸进花朵的中心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退出来。它的头部和前肢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粉，那些花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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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在采集花粉。唐啸说。

李锦和林峰也凑过来，想透过望远镜看清楚，但唐啸还没递给他们。他继续观察，想确认这只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。

镜头移动。

他看到了第二只变异蜂，第三只，第四只。这些蜂类虫兽在树冠顶部的植物群落中穿梭，它们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，忙碌地采集花粉。有些蜂停在那些肉瘤般的巨型蘑菇旁边，用前肢刮取蘑菇表面的孢子。

这些蜂的数量很多。唐啸粗略估计了一下，仅仅在他视野范围内，就有至少二十只。而树冠的面积那么大，整个顶部有多少只，根本无法估算。

但蜂类不是唯一的虫兽。

唐啸注意到，在那些银白色的菟丝子藤蔓上，有其他东西在爬行。

他调整焦距，把镜头对准其中一根藤蔓。

那是一只虫兽，但和蜂类完全不同。它的身体很长，至少有三四米，形状像是某种蜈蚣或者马陆。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甲壳，每一节身体上都长着一对细长的腿。

这只虫兽正沿着菟丝子藤蔓快速爬行，动作非常敏捷。它的尾部高高翘起，末端是一根尖锐的刺，刺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，看起来像是某种武器。

唐啸盯着那根尾刺看了几秒，突然明白了它的用途。

一只变异蜂从附近飞过，可能是没注意到藤蔓上的虫兽。那只虫兽瞬间抬起尾部，尾刺像鞭子一样甩出去，精准地刺中了蜂的腹部。

蜂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，翅膀的震动变得紊乱，整个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，然后重重摔在树枝上。虫兽立刻爬过去，用前肢抓住蜂的身体，尾刺再次刺下，这次直接插进了蜂的头部。

蜂抽搐了几下，不再动了。

虫兽拖着蜂的尸体，沿着藤蔓爬向树冠深处，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。

唐啸放下望远镜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那上面有一整个生态系统。他说。

李锦接过望远镜，迫不及待地想看清楚。林峰也凑过来，两个人轮流举着望远镜，观察树冠顶部的景象。

唐啸没再看。树冠距离这里至少有两千米，以李锦A级的精神力探测范围，最多也就几百米，根本感知不到那么远的地方。但他不一样。

他闭上眼睛，展开S级的感知。

精神力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，穿过面前的森林，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巨树。当精神力触碰到那棵树的时候，唐啸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。

那是纯粹的、庞大的生命力。

他咬着牙，继续把精神力往上延伸。穿过粗壮的树干，穿过交织的树枝，最终抵达了树冠顶部。

那里的生命迹象非常密集。

密集到让他有些意外。

整个树冠顶部，就像一座悬浮在两千米高空的岛屿。在这座岛屿上，各种虫兽相互依存，相互捕食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。

那些寄生植物从巨树身上汲取养分，它们生长，开花，结果。变异蜂采集花粉，帮助植物授粉，同时也以花粉为食。那些爬行的虫兽捕食蜂类，维持种群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