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第一条裂缝

陆执笑了。笑得很轻,嘴角扯动干裂的唇,渗出血丝。

“是啊,她不会哭。”他喃喃,“她最后一次哭,是七年前她爸跳楼那天。我抱了她一夜,她哭湿了我半边衬衫。后来…后来她就不哭了。一次都没有。”

小主,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背上除了针眼,还有一圈淡红色的勒痕——是狗链留下的。皮肤磨破了,结了薄薄的痂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烙印。

“小夏。”陆执的声音更轻了,“你谈过恋爱吗?”

小夏一愣:“…谈过。”

“分手的时候疼吗?”

“…疼。”

“那如果你爱的人,后来变成了恨你的人。恨到要用链子拴着你,让你跪在雨里,让你看着自己的公司垮掉…”陆执顿了顿,“这种疼,和分手那种疼,哪个更疼?”

小夏答不上来。

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点。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,沉闷地碾过清晨的街道。医院开始苏醒,走廊里有推车滚过的声音,有护士交班的低语。

陆执从窗台上下来了。

动作很慢,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。他赤脚踩在地上,走到床边,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本。翻到最后一页,诊断结果那里写着:

急性应激障碍

重度抑郁发作

他把病历本递给小夏。

“帮我把这个,给她。”他说,“不用现在,等她开完会,吃过午饭,心情好的时候。”

小夏接过,沉甸甸的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陆执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。展开,是一份手写的清单,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病人之手:

·陆氏核心专利单

·南非血矿实际控制人网络图

·顾砚辞与陆氏二十年资金往来

·观测云系统后门密码(我的生日)

·建议:立即关闭观测云,顾在复制沈砚意识数据

小夏手指发僵:“陆总,这些是…”

“赎罪。”陆执简单地说,“虽然我知道,有些罪赎不清。”

他躺回床上,拉过被子盖到胸口。眼睛看着天花板,眼神又变得空洞。“我累了,想睡会儿。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。”

小夏捏着那张纸,像捏着一块炭。
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执已经闭上了眼睛,但睫毛在颤,频率很快。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出来,没入鬓角,消失不见。

她轻轻带上门。

走廊里,医生正好过来查房。是个中年女医生,戴着眼镜,神色疲惫但温和。她看了眼病房门:“他睡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他…?”

“同事。”

女医生点点头,翻开手里的病历。“他昨晚一直在说胡话,喊两个人的名字,一个苏芷,一个…妈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联系不上他母亲,电话是空号。”

小夏想起传闻——陆执母亲在他十五岁那年抑郁症自杀,死前烧掉了所有照片。

“他需要心理治疗。”女医生说,“但我们医院心理科排到三个月后了。如果你们公司有条件,建议尽快安排私人的。他这种情况…拖久了不好。”

“什么情况?”

女医生沉默了几秒,推了推眼镜:“简单说,他内在的支撑系统全塌了。事业、尊严、爱情…甚至自我认知。他现在分不清自己是陆执,还是…一条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