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给新家添麻烦。
岁岁手脚并用地爬下床,摸索着穿上那件宽大的旧衣服,又学着张嬷嬷的样子,努力把那床旧棉被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踮起脚尖,轻轻推开了房门。
门一开,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天气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压抑的东西,像一块巨大的冰,笼罩着整个院子,让人喘不过气。
岁岁打了个哆嗦,她的大眼睛顺着那股寒意的源头望去。
正厅。
那股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死气,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。
此刻,镇北王府的正厅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福伯站在下方,手里拿着一本账簿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这是府里最后的账目……各家铺子的掌柜都来过了,催着要结清货款。城南的米铺已经放话,再不还钱,就要……就要去京兆府告我们……”
正位上,没有坐人。
下手处,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青年坐在轮椅上。
他就是镇北王府的大公子,陆从寒。
曾经的少年将军,此刻却面色苍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一双墨色的眸子,沉寂得宛如一潭死水,看不到任何光亮。
他静静地听着福伯的汇报,俊美而阴郁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那双曾经握着长枪保家卫国的手,如今无力地搭在膝盖上,膝盖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,从他喉间溢出,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厌世。
整个王府,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就在这时,沈婉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从侧门走了进来。
“从寒。”
沈婉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死寂。
陆从寒缓缓转动轮椅,目光落在母亲身上,当他看到沈婉身后那个怯生生探出小脑袋的岁岁时,那双死水般的眸子,骤然掀起一丝波澜。
那是一丝冰冷的、尖锐的、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岁岁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就往沈婉身后躲,只敢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偷偷地打量着他。
这个哥哥,好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