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地点设在防线外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，双方各带十人，隔着十步的距离相对而坐。没有桌子，只在中间铺了块油布，上面放着水壶和简单的干粮——既是礼仪，也是互不信任的体现。
陆弘这边除了沈元舟，还带了李焕和陈禹，准备随时提供技术支持。玄枢那边也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黑袍人，手里拿着记录板和某种类似星盘的仪器。
“那么，开始吧。”玄枢率先开口，“按照约定，信息交换。我先说——星隐会确实在研究古代能量网络，我们称之为‘天络’。根据古籍记载，‘天络’是前朝‘星枢王朝’建造的巨型能量管理系统，覆盖整个大陆，用于调节地脉、稳定气候、传递信息、甚至……进行某种形式的‘天象操控’。”
陆弘心中震动，但面色不变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大约一千二百年前，‘星枢王朝’突然衰亡，‘天络’也随之进入‘大静默’状态——所有主要节点主动关闭，整个系统休眠。”玄枢缓缓道，“原因不明，古籍记载含糊，只说是‘为了避免更大的灾祸’。但从那时起，大陆的气候开始失衡，地震频繁，许多地方变得不适宜居住。”
李焕忍不住插话：“所以黑风山脉的能量异常、季节紊乱，都是因为‘天络’休眠？”
“一部分是。”玄枢看向李焕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“你们能想到这一层，很了不起。没错，‘天络’原本有调节地脉能量的功能。它休眠后，地脉能量失控，在某些地方聚集形成‘能量淤积点’，在另一些地方流失形成‘能量荒漠’。黑风山脉就是典型的淤积区，所以这里的古代遗迹保存相对完整，但也因此能量活动异常活跃。”
陆弘抓住了关键点：“星隐会研究‘天络’，是想重启它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玄枢的回答出乎意料，“完整重启‘天络’需要‘管理者权限’，而那个权限早已失传。我们的目标更现实——找到关键的枢纽节点，恢复部分功能，至少让地脉能量恢复平衡，避免更大的灾难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‘静默之心’就是这样的枢纽节点之一。它控制着黑风山脉西区的能量流动，如果能恢复它的调节功能，整个山脉的能量环境都会改善。”
听起来很合理，甚至很高尚。但陆弘不会轻易相信。
“那盘蛇岭呢？寒鸦渡呢？你们激活那些节点，造成了什么后果？”
玄枢的表情有些尴尬：“那是……研究过程中的失误。我们试图用替代方法激活节点，但低估了节点损坏的程度。寒鸦渡节点只是轻微过载，很快就稳定了。但盘蛇岭节点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我们触发了它的防御机制，导致能量泄露，形成了那片紫雾区。现在那里已经失控，我们也在想办法解决。”
沈元舟冷哼一声：“死了那么多人，一句‘失误’就带过了？”
“我很抱歉。”玄枢诚恳地说，“但科学研究总有代价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陆弘，“你们不也激活了‘静默之心’吗？虽然方法正确，但你们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？”
这正是陆弘想知道的。
“请指教。”
玄枢的表情严肃起来：“‘大静默’的持续时间是一千二百年，这是‘星枢王朝’设定的自动唤醒周期。现在期限已到，整个‘天络’都会开始缓慢苏醒。‘静默之心’的激活只是一个开始，接下来，其他枢纽节点也会陆续醒来。”
“醒来后会怎样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玄枢摇头，“节点状况不同，苏醒过程也不同。完好的节点会平稳转入低功耗运行；损坏的节点可能会爆发，像老鹰岩那样；而有些节点……可能已经被其他东西占据了。”
“其他东西？”陆弘追问。
玄枢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“‘天络’休眠后，某些能量富集区域会吸引……非自然存在。它们可能来自地底深处，可能来自其他维度，甚至可能来自星空。星隐会这些年，不仅在研究节点，也在清理这些‘寄生者’。”
陆弘想起了风吼涧深处那个“呼吸”的存在。
“风吼涧里的，就是‘寄生者’？”
“我们怀疑是，但无法确认。”玄枢坦言，“风吼涧节点的能量特征很怪异，不像纯粹的古代装置，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能量富集。它很强大，而且有智能——会对外界刺激做出有选择的反应。我们一直避免刺激它，就是在观察和研究。”
谈判进行到这里，信息量已经很大了。
陆弘需要时间消化。他示意暂停，和沈元舟、李焕走到一边低声商议。
“你们觉得，他的话有几分可信？”陆弘问。
李焕沉吟：“技术细节听起来合理，和我们在黑石谷看到的东西能对上。‘天络’的理论也能解释很多现象。但关于‘寄生者’和‘清理’的部分……缺乏证据。”
沈元舟更直接：“就算他说的是真的，星隐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听风林的账还没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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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弘点头：“我知道。但现在的情况是——黑石谷已经激活，整个网络开始苏醒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。我们需要情报，而星隐会是目前唯一掌握相关知识的一方。哪怕是暂时的合作，也比在无知中硬碰硬强。”
他看向两人：“我的想法是，达成一项有限度的合作协议：第一，星隐会分享关于‘天络’和节点的基础知识；第二，双方共同监控黑石谷的苏醒过程，数据共享；第三，如果出现威胁双方的重大危机，暂时停战，共同应对。”
“那听风林的仇呢？”沈元舟问。
“记着，但不是现在报。”陆弘冷静地说，“生存优先，复仇在后。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知识和能力，有的是机会。”
三人商议完毕，回到谈判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