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区设在寨门内的一片空地上，四周有木棚和简易摊位，平时供寨民与外来小商贩交易。此刻，这里被清空，只有那自称黑水部行商的十人，以及孙福带领的十名“接待人员”。

孙福满脸堆笑，像个精明的寨中管事：“各位远来辛苦！这天寒地冻的，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
中年汉子自称“老邢”，接过陶碗，连声道谢。他带来的九个“伙计”也各自坐下，但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
“邢老哥这皮毛成色真不错，上好的雪貂皮啊。”孙福摸着摊开的货物，啧啧称赞，“这药材……是北地的老山参吧？年头不小了。”

“孙管事好眼力。”老邢笑道，“我们穿山越岭，就指着这点好东西换些救命物。寨子里盐铁布匹，价格公道些就好。”

“好说好说。”孙福话锋一转，“不过邢老哥，寨子近来不太平，北边慕容家总来找茬。上头吩咐了，外来客商都得问清楚来历。您说您是黑水部的，不知黑水部的老族长‘骨朵尔’老人家，身体可还好？”

老邢一愣，随即叹息：“骨朵尔族长……唉，去年冬天就病逝了。现在部落是少族长‘巴特尔’管事。”

孙福点点头，又问了几个黑水部的风俗细节，老邢对答如流。但孙福注意到，当问到黑水部传统祭祀的细节时，老邢的答案过于“标准”，像是背书，少了几分亲身经历的真实感。

“对了，”孙福状似无意地提起，“我们寨子里也有从北地来的兄弟，是青狼部的。听说黑水部和青狼部早年有过联姻？”

老邢眼神微动：“是有这么回事。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，我们这一辈不太清楚。”

“青狼部的朋友就在那边。”孙福指向不远处站岗的灰岩等人，“要不请他们过来认认亲？都是北地老乡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老邢连忙摆手：“不必不必，我们做完生意就走，不打扰了。”

孙福笑容不变，心中疑窦更深。

与此同时，寨墙上的陆弘收到了周大牛送来的紧急报告。

“寨主，您看这个。”周大牛递上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。刀身狭长，略带弧度，刀柄有复杂的花纹，材质非铁非铜，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
“从那些货物里发现的？”陆弘接过短刀，入手沉重，刀刃锋利异常。

“藏在药材袋夹层里。”周大牛压低声音，“一共二十把，还有三十个这种箭镞。”

他又拿出一个箭镞。三棱锥形，带有倒刺，材质同样特殊。

沈元舟拿起箭镞，在阳光下细看：“这不是咱们这边的工艺。你看这金属纹理……像是反复锻打折叠过的，但手法不同。还有这花纹……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。”

陆弘翻看短刀刀柄，果然看到细微的刻痕，类似某种楔形文字。

“西秦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
沈元舟和周大牛脸色一变。

“西秦的武器，藏在‘北地行商’的货物里。”陆弘冷笑，“这是来交易的，还是来送装备的？或者说……是来接头，把武器送给寨子里的内应？”

“内应？！”沈元舟眼中凶光一闪，“老子这就去把那帮人全抓起来审！”

“不急。”陆弘抬手制止，“如果真有内应，抓了这几个，只会打草惊蛇。而且，他们敢进来，必然有后手。寨外那四十人，恐怕不是简单的伙计。”

他转向柳明漪：“柳姐，寨内最近有没有异常？人员流动、物资进出、夜晚动静？”

柳明漪迅速回忆：“最近三个月，新吸纳流民二百余人，其中通过严格甄别的有一百五十人，分配到各个作坊和农垦队。有过三次小规模的内部纠纷，都是寻常口角，已经由仲裁庭处理。物资进出……除了和韩家的铁料交易，就是白鹿部的往来。夜晚……巡夜队报告，前几日有两次发现仓库区附近有野猫野狗异动，但没发现人影。”

“野猫野狗……”陆弘沉吟，“孙福审讯时，那些人对黑水部的细节对答如流，但缺少真实感。他们可能是真正的黑水部遗民，但被某个势力收编训练过，用来伪装。这个势力……很可能就是西秦。”

“西秦收编北地部落的人，伪装成行商，混进各个势力打探情报、输送武器、甚至搞破坏。”沈元舟咬牙，“好算计！”

“但他们选错了目标。”陆弘眼神冰冷，“阿树，你带人秘密排查所有新吸纳人员，尤其是分配在匠作营、仓库、讲武堂附近岗位的。不要打草惊蛇，以‘贡献点普查’或‘技能再登记’为名义。”

“是！”阿树领命而去。

“沈兄，寨外那四十人，盯紧了。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，立刻围歼，一个不留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“柳姐，你去安抚寨民，就说寨子在进行‘防火演练’，让大家待在屋里，不要惊慌。”

柳明漪点头离开。

陆弘最后看向周大牛：“大牛叔，这些武器，你能仿制吗？或者至少搞清楚材质和工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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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大牛拿起短刀，用指节敲了敲，又仔细观察断口：“这金属……比咱们的百炼钢还硬，但韧性差些。工艺看不透，但给我点时间，我能试试仿制刀身。这箭镞……形状古怪，但铸造不难，难的是这金属。”

“尽力而为。另外，”陆弘压低声音，“‘蜂巢’项目加快，必要时可以抽调其他匠人。”

“寨主放心！”周大牛重重点头。

安排完毕，陆弘独自走上寨墙最高处，眺望整个寨子。夕阳西下，寨内炊烟袅袅，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，一派安宁景象。

但在这安宁之下，暗流已经涌动。

西秦的触角，比预想的伸得更长、更隐蔽。他们不仅通过正规渠道（使者、侦察队）与慕容家、韩家接触，还通过收编的代理人，向底层渗透。

“系统再精密，也防不住人心。”陆弘低声自语，“但系统可以筛选人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