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五，黑石堡议事厅。

陆弘看着柳明漪呈上的《黑石堡治理月度报告》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
报告用表格和图表清晰展示了过去一个月的成果：

人口方面：总人口从韩家时期的约两千七百人，增长至四千五百余人（含归附士兵及流民）。新生婴儿登记十七人，死亡九人（其中六人为老人自然死亡，三人为伤病不治），人口自然增长率为正。

田亩方面：完成全部田亩丈量，实有耕地一万二千三百亩，比韩家地契记录多出两千一百亩。其中六百亩为瞒报，一千五百亩为新垦荒地。

赋税方面：田赋按八税一征收（第一年优惠），实收粮食三千一百石。商税十五税一，实收银二百八十两。市集服务费收入六十两。

治安方面：刑事案件发生十二起（盗窃八起、斗殴三起、诈骗一起），比韩家时期月均三十起下降六成。已破案十一起，在审一起。

经济方面：集市交易额环比增长三成五，商户数量增加四成。盐铁药材等关键物资供应基本稳定。

民心调查：随机抽样三百户，对新政满意度达到七成八，不满意度一成二，其余为中立。

“数据很扎实。”陆弘放下报告，“柳姐，辛苦了。”

柳明漪揉着发酸的手腕：“数据收集整理不易，但值得。现在我们对黑石堡的底数一清二楚，做什么决策都有依据。”

沈元舟拿过报告翻看，咧嘴一笑：“我打仗的都知道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。治理也一样，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，才知道怎么花。”

陈石头关心的是另一组数据：“修路进度如何？铁山坳什么时候能出铁？”

“主路已修通十五里，预计三天内到达铁山坳。”柳明漪说，“铁矿已经开始露天开采，但高炉建设还需要半个月。第一批铁料估计要九月初才能产出。”

“太慢了。”陈石头皱眉，“匠作营现在等米下锅。”

“急也没用。”陆弘说，“基础建设就是这样，前期投入大，见效慢。但一旦建成，就是长久之利。”
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通报：“寨主，王守仁等乡绅求见，说是有要事。”

陆弘和柳明漪对视一眼。

“这次是真急了。”柳明漪低声道，“昨天我给他下了最后通牒，今天应该是来‘谈判’的。”

“那就谈谈。”陆弘整理了一下衣襟，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
这次来的乡绅比上次少，只有七八个，以王守仁为首。个个面色凝重，没了之前的倨傲。

“陆寨主。”王守仁拱手，姿态放低了许多。

“王老先生请坐。”陆弘示意，“不知今日前来，有何指教？”

王守仁坐下，沉默片刻，终于开口：“陆寨主，老朽今日是来……请罪的。”

“哦？何罪之有？”

“此前对新政多有抵触，实属不该。”王守仁说，“老朽家中西山林地，韩家时期确未缴税，愿意补缴。此外，田亩丈量，也愿配合。”

其他乡绅纷纷附和：“对对，我们都配合。”

陆弘不动声色：“王老先生想通了？”

“不是想通，是看清了。”王守仁苦笑，“这几日，老朽也派人去各村转了转。百姓对新政，确实拥护。尤其是分到救济粮的、选了自己里正的、在集市做上生意的，都说比以前强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老朽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不少政权更替。但像贵寨这样，不到一个月就让百姓真心拥戴的，从未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