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2章 交换档案

刘永强沉默了。

沈莫北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,看着刘永强,目光很沉。

“再说了,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您的事,本来就不该那么算了,一个为国家流过血的老军人,就因为说了几句真话,就被扣了帽子、开除了党籍、遣返回了老家——这种事,不该就那么算了。”

刘永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他没有擦,任凭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,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
“沈局长,”他的声音哽咽着,“您说吧,您想听什么,我全都说。”

那一夜,槐树巷17号的堂屋里,煤油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。

刘永强从小时候和严世铎相识开始讲起,讲起了后来自己出去参军,讲他如何在战场上负伤,如何在五三年转业,如何在棉纺厂保卫科一干就是四年,如何在五八年春天的那次科务会上说了那几句“不该说的话”——“保卫工作不能搞运动那一套,该查的查,该防的防,不能为了凑指标把正常工作搅乱了。”

他讲顾长河如何找他谈话,如何拿出那份盖着老家公社红章的假材料,说他家是地主成份。

他讲自己如何申辩、如何申诉、如何写了无数封信却石沉大海。他讲自己如何在被开除党籍、开除公职的那一天,站在棉纺厂的大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工作了四年的办公楼,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。

他讲自己如何被遣返回老家,如何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,如何靠给生产队放羊挣工分糊口。

他讲自己如何在无数个深夜里,躺在土坯房的木板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,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

他讲这些的时候,声音一直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愤怒,没有控诉,甚至没有悲伤,他只是平铺直叙地讲,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
可正是这种平静,让沈莫北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