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要经历多少苦难,才能把那些原本应该撕心裂肺的事情,讲得像白开水一样平淡?
沈莫北一直听着,没有打断,也没有提问。他只是在刘永强讲到某些地方的时候,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,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刘永强的脸,又低下头继续写。
等到刘永强讲完最后一个字,堂屋里安静了下来。煤油灯的火苗微微晃了晃,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呜的,像是在哭。
沈莫北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桌上,看着刘永强。
“老刘,”他忽然改了称呼,不再叫“刘永强同志”,而是叫了一声“老刘”,声音里多了一些什么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一个老兵对另一个老兵的尊重,“您说的那个孙桂兰,还有严家坨的严老栓,这两个人,您觉得还能找到吗?”
刘永强想了想,说:“孙桂兰我不确定,都这么多年了,她还在不在燕京都不好说。严老栓……如果还活着,应该在严家坨,他比我父亲还大几岁,今年怕是八十往上了,就算活着,脑子还清不清醒也不好说。”
沈莫北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,这两人怕是都不是这么好攻破的。
“老刘,还有一件事我想问您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刘永强,“您手里有没有任何能证明严世铎改了成份的书面材料?哪怕是一张纸条、一封信、一个便条,什么都行。”
刘永强摇了摇头:“没有,其实这件事我也是这些年分析出来的,而且要真是干了这种事他怎么会留下证据?”
沈莫北皱了皱眉,看来还要想办法去查一下严世铎的档案才行,但是严世铎的级别,档案都是保密的,自己也不好查啊,难道去找谢老?
沈莫北摇了摇头,这也不合适,毕竟现在这些只是刘永强的猜测,没有任何证据。
他又看了一眼刘永强,突然脑中灵光一闪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眼前。
按照刘永强的说法,严世铎是祖辈是富农甚至地主成份,但是想要到省公安厅以及到公安部,这个家庭成份是不可能的,如果刘永强说的是真的,他的档案里面家庭信息肯定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