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的手还贴在晒谷场边缘的刻痕上,残玉紧贴掌心,温热未退。他刚从梦中看见三百年前守夜人埋陶罐的画面,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口诀:“竹棘三尺,困狼不放。”他没动,目光落在被困的五人身上,其中一人腰间确实鼓起一块,轮廓像刀。
赵晓曼站在他身后半步,直播设备仍在运转,镜头对准竹刺围成的圈。王二狗提着火把守在侧翼,火光映着他脸上一道旧疤,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。
就在这时,罗令掌心的残玉猛地一烫,像是被火燎了一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旁传来一声轻响——赵晓曼手腕上的玉镯突然震颤起来,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有风穿过了玉壁。她下意识缩手,玉镯却越震越急,竟自行滑向罗令手中的残玉。
两块玉在空中悬停片刻,随即相吸,贴合在一起。
一道青光自玉面溢出,不刺眼,却清晰可见,在夜空中缓缓展开成幕。光幕上浮现出星图,线条古拙,标注着“南海癸酉海渊”四字,字迹与帛书同源。星位以南斗六星偏辰、翼宿二度为基点,勾勒出一条蜿蜒航线,终点沉于深海。
晒谷场一片寂静。
王二狗举着火把的手僵在半空,火苗轻轻跳动。一名被困的打手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村民陆续从屋内跑出,站在远处张望,有人低声说:“这是……祖宗显灵?”
罗令没理会四周的骚动。他的注意力全在光幕上。那星图的走向,与他每夜梦中浮现的古村风水脉络惊人相似,尤其是南斗偏辰的位置,正是他多次在梦中看到的“星眼”所在。
他闭眼,将残玉贴于额心,试图唤起梦境。
可他知道,金手指每日只能触发一次。白天在密室已用过,此刻强行入梦,风险极大。
但他必须确认。
他深吸一口气,放缓呼吸,指尖按住太阳穴,回忆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根在,人就在。”那是他第一次在梦中见到完整的古村轮廓。此刻,他将这句话在心中反复默念,像敲钟一样,一下一下撞向意识深处。
残玉越来越烫,几乎灼肤。
眼前骤然一黑。
浪声炸响。
他看见巨浪如山崩般压向一艘古船,船身刻满符文,船头立着星图碑,与帛书上的图案完全一致。船帆上绣着罗、赵双旗,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甲板上站着一名老者,手持双玉,高举向天。他面容模糊,但身形与李国栋珍藏的老照片中罗令的祖父极为相似。
天空星轨流转,南斗六星偏移半度,老者猛然将双玉合于胸前,口中似在念诵。刹那间,星辉如雨洒落,整艘船被光笼罩,破浪前行,驶向深海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罗令睁眼,额上已布满冷汗,呼吸急促。他扶住老槐树根,才没摔倒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赵晓曼扶住他手臂,声音很轻。
“战船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古越族的船,带着星图出海。我祖父……在船上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李国栋不知何时已走到晒谷场边,拄着竹杖,脸色凝重。他盯着空中尚未消散的光幕,又看向罗令手中的双玉,嘴唇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