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照手一抖,相机差点掉在地上。阿水扶住她:“林姐,我们得走了。太阳快下山了。”

林晚照看向天空,透过茂密的树冠,能看到太阳已经西斜。但她不甘心,好不容易来一趟,就这么走了?

“再给我一小时,我想去村后的坟地看看。”

阿水想拒绝,但林晚照已经往村后走了。他跺了跺脚,跟了上去。

坟地在村子北面的山坡上,墓碑大多已经歪斜,长满青苔。但奇怪的是,每座坟前都立着一面小铜镜,镜面朝下,扣在坟头上。

“阴镜随葬……”林晚照喃喃道。

她走近一座保存较好的坟,墓碑上刻着:“先考沈公明德之墓 光绪七年立”。正是县志记载的失踪案发生那年。

林晚照蹲下身,想看看扣在坟头的镜子。刚伸手,阿水突然大叫:“别碰!”

但已经晚了。林晚照的手指碰到了镜背。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,她眼前一黑,耳边响起无数人的低语:

“镜子……镜子……”

“出不去了……”

“他在镜子里……”

“救救我……”

声音忽远忽近,男女老少都有,有的凄厉,有的绝望。林晚照想抽回手,但手像是被冻住了,动弹不得。

“林姐!”阿水冲过来,用力把她的手拉开。

镜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镜面朝上。林晚照看见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天空和树影,而是一个房间——古色古香的卧房,一个穿清装的女人坐在梳妆台前,正对着镜子梳头。

女人慢慢转过头,看向镜外的林晚照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然后镜子碎了,不是裂成几块,而是碎成了粉末。

林晚照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瞬间,她感觉自己差点被吸进镜子里。

“快走!”阿水扶起她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
两人跌跌撞撞往村口跑。天色越来越暗,村里的敲击声越来越密集,还夹杂着别的声音——脚步声、说话声、孩子的笑声,仿佛整个村子正在“醒”过来。

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最后一线天光消失的瞬间,林晚照回头看了一眼。

整个双镜村亮起了灯。

不是电灯,是油灯,昏黄的光从每扇窗户透出来。街道上出现了人影,穿着清装、民国的服装,来来往往。有人站在门口张望,有人提着灯笼走过,孩子追逐嬉戏。

一个完整的、活着的古村落。

但所有人都没有影子。

阿水也看到了,他吓得说不出话,拉着林晚照就往山下跑。两人在黑暗的山林里狂奔,树枝划破了衣服和皮肤,但谁也不敢停。

不知跑了多久,终于看到镇上的灯火。阿水脚一软,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林晚照也好不到哪里去,但她还紧紧抱着相机。回到镇上旅馆,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相机里的照片。

白天拍的那些诡异影像都在,但除此之外,还多了几张她没拍过的照片——

一张是祠堂的大镜子,镜面清晰,映出密密麻麻的人,男女老少都有,全都穿着古装,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外。

一张是村子的全景,灯火通明,人影绰绰,但所有人的脚下都没有影子。

小主,

最后一张,是林晚照自己的脸,背景是双镜村的祠堂。照片里的她眼神空洞,嘴角带着和那个清装女人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。

拍摄时间显示:今晚七点三十二分。

正是他们逃离双镜村的时间。

林晚照手一抖,相机掉在床上。她冲到浴室,打开灯,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。还好,还是原来的样子,没有诡异的笑容。

但她注意到,自己的瞳孔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凑近看,又没了。

那一夜,林晚照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站在双镜村的祠堂里,面对着那面大镜子。镜中的自己慢慢转过身,背对着她,走向镜子深处。那里有一个村落,和双镜村一模一样,但所有的建筑都是反的,左变成右,前变成后。

镜中人回头看了她一眼,招了招手。

林晚照想跑,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镜子走去。就在要碰到镜面时,她惊醒了,浑身冷汗。

第二天一早,林晚照决定再去一次双镜村。阿水坚决不肯带路,她只好自己进山。凭着记忆,她找到了那两棵老槐树。

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。

没有保存完好的古村落,只有一片废墟。断壁残垣,杂草丛生,房屋大多倒塌,只剩几堵墙还立着。祠堂只剩地基,那块大镜子碎了一地,铜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和她昨天看到的,完全是两个地方。

林晚照在废墟中寻找,发现了一些残存的镜子碎片。她捡起一片,对着阳光看,碎片上映出她的眼睛。忽然,碎片中的影像变了——不是她的倒影,而是一个房间,一个穿现代衣服的男人正在对着电脑工作。

男人似乎感觉到什么,转过头,看向“镜外”的林晚照,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
然后碎片从林晚照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碎成更小的碎片。

林晚照突然明白了。双镜村的镜子,连接的不是阴阳,而是现实和镜像。村里的人不是消失了,而是被困在了镜子里的镜像世界。那个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,但是反的,而且时间流速不同。

光绪年间的失踪案,可能是某次“镜界”的意外开启,把整个村子吸了进去。而那些镜子,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。

她昨天看到的灯火通明的村子,就是镜像里的双镜村。那些没有影子的人,是困在镜中百年的村民。

而她,因为碰了坟头的镜子,已经被标记了。照片里那个诡异的自己,可能就是镜中的“她”。

林晚照回到镇上,想找阿水问更多情况,但阿水已经离开了,旅馆老板说他天没亮就走了,留了句话给林晚照:“别再去,也别再找。”

但林晚照停不下来。回到城市后,她开始研究双镜村的资料,发现类似的现象不止一处。地方志、民间传说中,都有关于“镜村”、“影镇”的记载,共同点是都有大量镜子,都发生过集体失踪事件。

她还发现,自己身上开始出现异常。有时候照镜子,会看到镜中的自己慢半拍。有时候在玻璃、水面的倒影中,会看到背后有人影闪过。而那个诡异的笑容,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脸上。

三个月后,林晚照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,里面是一面小铜镜,附带一张纸条:“物归原主。”

镜子是双镜村那种样式,背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林晚照想起那座坟,墓碑上刻的正是“沈公明德”。

她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在深夜拿出了镜子。对着台灯,她仔细打量这面古镜。镜面已经氧化,但还能照出模糊的影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