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看着,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。氧化层像是水面一样荡漾开,露出清晰的画面——正是双镜村的祠堂,那面大镜子前,站着一个人。

是林晚照自己,但穿着清装,头发梳成古代样式。

镜中的“她”转过身,直视着镜外的林晚照,开口说话,没有声音,但口型清晰:

“来镜子这边。这里才是真实。”

林晚照想移开视线,但眼睛像被钉住了。她看见镜中的祠堂里,陆陆续续走出很多人,都是双镜村的村民。他们站在“她”身后,齐刷刷地看着镜外。

其中一个老者走上前,正是她在祠堂镜子里看到的那个清朝老者。老者伸出手,穿过镜面——

一只枯槁的手从铜镜里伸出来,抓住了林晚照的手腕。

冰冷,僵硬,像死人的手。

林晚照尖叫,用力挣扎,但那只手力量奇大,一点点把她往镜子里拉。镜面像水面一样荡漾,她的手臂已经没入了一半。

就在这时,台灯突然闪烁,然后灭了。房间陷入黑暗,那只手松开了。

林晚照瘫坐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借着窗外的月光,她看见那面小铜镜掉在地上,镜面朝上,映出一角天花板。

但镜子里,有个人影在动。

她不敢再看,用布把镜子包起来,锁进抽屉最深处。

之后几天,林晚照把所有的镜子都收了起来,连手机屏幕都尽量避开。但她发现,任何能反光的东西都可能成为“通道”——窗户玻璃、水杯、甚至光滑的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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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开始失眠,一闭眼就梦见自己在镜中的双镜村里,和那些村民生活在一起。梦里的世界和现实相反,写字是反的,走路要先迈左脚,连太阳都从西边升起。

更可怕的是,她发现现实世界正在慢慢“镜像化”。有一天她写字,写出来的字全是反的。有一天走路,不由自主地先迈了左脚。有一天看日出,恍惚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了。

她知道,自己正在被拉进镜中世界。

林晚照决定做最后一搏。她带着那面小铜镜,再次回到双镜村。这一次,她没有找向导,独自进山。

废墟依旧。她在祠堂的地基上坐下,拿出铜镜,放在面前。

“我知道你们能听见。”林晚照对着镜子说,“放我走,否则我毁了这面镜子。”

镜面泛起涟漪,那个清朝老者的脸浮现出来,嘴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
林晚照举起一块石头: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
老者的脸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镜中的“林晚照”。她穿着清装,坐在镜中的祠堂里,面前也有一面镜子,镜子里映出的是现实中的林晚照。

无限镜像,无限循环。
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镜中的“她”开口,这次有声音了,和林晚照一模一样,但更空洞,“镜子已经认了你,你就是下一个守镜人。”

“守镜人?”

“双镜村的镜子,需要一个活人守在外面,维持通道。”镜中的“她”说,“上一任守镜人死了,镜子就选中了你。你的血碰了镜,契约已成。”

林晚照想起碰了坟头镜子的那一幕:“如果我不守呢?”

“那镜子里的所有人,都会出来。”镜中的“她”笑了,“而你,会进来,替我们守在这里,百年,千年,直到下一个替死鬼。”

林晚照看着镜中的自己,突然明白了。这不是超自然现象,而是一个古老的诅咒,一个用活人献祭来维持的平衡。双镜村的人被困在镜中,需要守镜人在现实世界维持通道,让他们偶尔能“看到”现实,不至于完全迷失。

而守镜人的代价,就是慢慢被镜像侵蚀,最后彻底变成镜中人。

“有破解的方法吗?”林晚照问。

镜中的“她”沉默了。良久,才说:“镜子怕两样东西:火,和看到自己的背面。火烧了镜子,通道就断了,镜中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。而让镜子看到自己的背面……”

“会怎样?”

“镜子里的世界,就会翻转。”镜中的“她”说,“镜像变成真实,真实变成镜像。但那样做的后果,没人知道。”

林晚照低头看手中的铜镜。镜中的影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,像一潭深水。

她做出了决定。

那天傍晚,双镜村的废墟上燃起了大火。林晚照把能找到的所有镜子碎片堆在一起,浇上带来的酒精,点燃。

火焰腾起时,她听见无数的声音在尖叫、哭泣、哀求。镜子的碎片在火中炸裂,每一片炸裂时,都映出一张痛苦的脸。

最后,她拿出那面小铜镜,犹豫了一下,没有扔进火里。

大火烧了一夜。天亮时,废墟上只剩灰烬。林晚照站在灰烬中,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。那些镜像的侵蚀,那些不受控制的动作,都在慢慢消失。

但她手里的小铜镜,镜面依然完好,只是更模糊了。

镜中,那个清朝老者的脸最后一次浮现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然后镜面彻底氧化,变成一片混沌的黑色,再也照不出任何影像。

林晚照把铜镜埋在了祠堂的地基下,转身离开。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,鸟叫声清脆。

回到城市后,她的生活恢复了正常。反写的字、先迈的左脚、西升的太阳,都消失了。镜子又能照了,不再有诡异的倒影。

但有时候,在夜深人静时,林晚照会拿出手机,打开前置摄像头。屏幕里的自己一切正常,但偶尔,她会觉得镜中的自己眨眼的频率,和自己不太一样。

或者,只是错觉。

论文最终还是完成了,题目改成了“中国传统村落中的空间认知与民俗禁忌”,没有提双镜村,没有提镜子。秦教授看了,点点头:“扎实,但少了点灵气。”

林晚照笑了笑,没说话。

有些东西,还是埋起来比较好。

就像那面埋在深山里的铜镜,就像那段几乎被镜像吞噬的记忆。

只是偶尔,在商店橱窗的倒影中,在雨后积水的映照里,林晚照会恍惚看到,自己的身后,站着另一个自己。

穿着清装,梳着古髻,静静地看着她。

然后一眨眼,又不见了。

林晚照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