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几天,高度育成高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,但C班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龙园翔,那个曾经像暴君一样支配着班级恐惧、永远昂着头的男人,彻底变了。他不再发出尖锐的指示,不再用阴鸷的眼神巡视班级,甚至很少离开自己的座位。
他只是呆呆地坐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,或者干脆趴在桌上,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。偶尔有人跟他说话,他也只是迟缓地转动眼珠,发出含糊的鼻音,又或者干脆没有回应。
他脸上偶尔会闪过极细微的抽搐,尤其是在突然的寂静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时。那不再是算计或凶狠,而是一种受惊动物般的、下意识的警惕,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麻木。
“废物。”
伊吹澪靠在教室后门的墙上,抱着手臂,冷冷地看着龙园翔的背影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附近的几个C班学生听见。她眼中的失望和怒火几乎要溢出来。
石崎大地打着石膏的手尴尬地动了动,想说什么,看了看龙园,又看了看伊吹,最终还是闭上了嘴。阿尔伯特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像一座更加沉默的山,只是偶尔投向龙园方向的目光,复杂难明。
C班失去了龙头,却没有立刻陷入混乱,反而被一种更令人不安的迷茫和停滞所笼罩。
一部分人暗自松了口气,另一部分人则感到无所适从,还有像伊吹澪这样,对现状感到极度不耐和愤怒的。
午休时间,教学楼后一处僻静的角落,鲜少有人经过。伊吹澪终于堵住了又一次试图缩回某个阴影里的龙园翔。
“你到底要这副死样子到什么时候?!”伊吹澪的声音压着火气,却又带着尖锐的质问,
“被野原光打垮了?就因为他让你呛了几口水?龙园翔,我认识的那个不择手段、就算被打倒一百次也会爬起来的家伙去哪了?!”
龙园翔靠着墙,眼皮耷拉着,对伊吹的怒火毫无反应,仿佛她说的是别人的事。
这种彻底的漠视彻底点燃了伊吹澪的怒火。
“说话啊!混蛋!”
她猛地伸手,揪住了龙园翔的衣领,将他狠狠掼在墙上,
“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!C班怎么办?你之前说的那些要爬上顶峰的话,都喂狗了吗?!”
龙园翔的后背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空洞地看了伊吹一眼,。
“我……准备退学了。”
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没有犹豫,没有波澜,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、早已决定的事实。
“什么?!”
伊吹澪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一僵,仿佛被这句话本身的冰冷给冻伤了。她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,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我说我已经向坂上提交退学材料了。”
“退学?你说什么疯话?!”
龙园翔没有睁眼,也没有解释。仿佛那句“退学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沟通能量。他只是靠着墙,像一截正在失去所有水分的朽木。
“你——!”伊吹澪气得浑身发抖。她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,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角落回荡。龙园翔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,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。
但他只是晃了晃,依旧靠着墙,连抬手摸一下脸的意图都没有,甚至眼睛都没睁开。
“站起来!反击啊!你不是最擅长让别人恐惧吗?现在连这点血性都没了吗?!”
伊吹澪感到一阵无力,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。她再次上前,这次是冲着龙园翔的腹部,准备用更直接的方式“打醒”他。
然而,她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不是她心软,而是龙园翔的状态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诡异——他根本毫无防御,甚至连本能的蜷缩都没有,仿佛这具躯壳里已经空无一物,准备坦然接受任何施加于其上的伤害。
“Oi,龙园,这里可不让睡觉啊。”
伊吹澪猛地抬头。只见连接二楼露天走廊的楼梯上,野原光正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,垂眼望着下面的两人。
龙园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那空洞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被强行压抑的恐惧涟漪泛开,但他依旧没有睁眼,也没有动弹。
伊吹澪则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,眼神锐利地盯着野原光:“你来干什么?看笑话?”
她挡在了龙园翔身前半步,尽管对龙园失望透顶,但面对这个让C班陷入如此境地的“外敌”,她的本能反应依然是警惕和对抗。
野原光没有理会伊吹的敌意,他的目光落在龙园翔身上,平静地看了几秒,然后才转向伊吹澪,语气没什么波澜:
“受人所托,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。另外,暴力对待失去反抗意志的同学,不太好看吧,伊吹?”
“受人所托?”伊吹澪皱眉。
“呵,算是吧。”
野原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,回想起先前椎名日和那不常见的认真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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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馆的安静角落里。
椎名日和合上手中的书,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野原光。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,但那双总是带着慵懒困意的眼眸深处,此刻却闪烁着某种认真的神色。
“野原君,我能请你帮个忙吗?”
野原光从手中的资料上抬起眼。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历年特别考试的记录分析,旁边还放着几张写满推演过程的草稿纸。
“你说。”
“是关于龙园君的。”椎名日和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但野原光听出了其中的关切,
“他现在的状态,如果继续下去,退学几乎是必然的。”
野原光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校园。
“C班需要他。”椎名日和继续说道,“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奇怪——毕竟他统治班级的方式并不健康。但如果没有了他,C班接下来会有多少人退学,你应该能想象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祈求:“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要求你做什么。毕竟龙园君对你,对轻井泽同学……做了很过分的事。但作为文学部的书友,我还是想请求你,如果有可能的话,和他谈一谈。”
野原光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