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一个换上了新‘工具’——学会用规则、策略、资源调配来代替暴力大于一切还依旧能有效整合C班，保持其竞争力和内部稳定的你，”他微微眯起眼，评估的意味更浓，

“则能成为维持班级平衡的重要一环。一个稳定的C班，对其他班级是一种牵制，也能在更宏观的层面上，减少整个年级陷入无序恶性竞争的风险。这，符合我的目标。”

他坦然地看着龙园翔眼中翻涌的震惊和复杂情绪，补充道：“所以，我对你说这些，不是施舍，不是同情，甚至不是原谅你之前的越线行为——那笔账另算。这更像是一种……基于共同利益交汇点的‘通知’和‘提议’。”

野原光说完，不再停留，转身朝着楼梯走去，步履平稳，没有半分犹豫。该说的已经说了，利害关系已阐明，路径已隐约指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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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，是龙园翔自己的选择。

“等等。”

龙园翔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比之前有力了一些，但也更沉，更干涩，像粗粝的砂石摩擦。

野原光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龙园翔扶着墙壁，慢慢地、挣扎着站直了身体。他依旧狼狈，脸颊的红印未消，眼神疲惫，但那股死气沉沉的麻木已经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醒，以及深深烙印在眼底的、对眼前之人的复杂情绪——恐惧、警惕，还有一丝被强行唤起的、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执拗。

他盯着野原光的背影，喉结滚动了几下，才从齿缝里挤出那个盘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、如同梦魇般的问题：

“天台上……你把我按进水里的时候……是真的想……杀了我吗？”

角落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喧嚣和伊吹澪屏住的呼吸声。阳光透过窗户，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
野原光沉默了几秒，然后，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神平静地看着龙园翔，像是在思考一个学术问题。

没有直接回答“是”或“不是”。

“水刑，”野原光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细节，

“或者说，模拟溺毙的窒息体验。它最难的部分，从来不是施加痛苦，或者制造恐惧。”

他微微偏头，目光落在龙园翔依旧残留着惊惧痕迹的脸上。

“最难的部分，是对‘度’的绝对掌控。多一秒，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，或者真的引发心脏骤停。少一秒，则无法击穿心理防线，达不到震慑和……‘教学’的目的。”

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，每一个字都剥离了情感，只剩下精准的操作分析。

“温度、水质、受刑者的身体状况、心理承受阈值、挣扎力度对耗氧量的影响……所有这些变量，都需要在瞬间完成评估和计算。任何一点误差，结果都会完全不同，至于最后的结果……”

野原光不再言语，而龙园翔知道，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思考问题就是最大的体现。

但龙园翔怎么也想不到，野原光也仅仅是同龄人，怎么会精通这种方法呢？

“够了！”

伊吹澪终于爆发了，声音压抑而锐利，像绷紧的弦骤然断裂。她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，看着，那股混杂着震惊、愤怒、不解和深深寒意的情绪已经积累到了顶点。

她的目光如刀锋般先刺向已经走到楼梯一半的野原光背影，又猛地转向靠墙站着的龙园翔，最终钉在后者脸上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！”伊吹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但更多的是极力压制后的冰冷，

“水刑？变量？评估？掌控？哈？！你们是在讨论怎么修理一台坏掉的机器吗？！”

她向前逼近一步，几乎要贴到龙园翔面前，仰头瞪着这个刚刚从精神废墟里勉强爬起来的家伙。

“你！龙园翔！”伊吹澪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，“你听听！这就是你惹上的‘对手’！他谈论差点弄死你——不，是‘精准地让你体验濒死’——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！‘教学目的’？‘共同利益’？他把你，把我们C班的未来，都当成他那个见鬼的‘大计划’里的一个可以计算的‘变量’！”

她又猛地转向楼梯方向，尽管野原光的身影已经看不见，但她的怒火似乎能穿透墙壁：“还有你！野原光！你到底是什么人？！你那一身打架的本事，还有刚才说的那些……那些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会懂、会做、甚至能如此平静说出来的东西！你到底……”

她的话戛然而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因为她也意识到了，质问一个已经离开且显然不会给出真实答案的人毫无意义。

而且，野原光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酷和控制力，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，让人连追问的勇气都感到匮乏。

伊吹澪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重新看向龙园翔。后者的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惊和苍白的痕迹，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听野原光说话时的专注和挣扎，反而多了一丝被她打断后的茫然，以及被质问后的难堪。

“看我干什么？”伊吹澪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，但更多的是不容逃避的尖锐，

“他说得对，你之前那套就是废物。但你现在这副听了他几句‘高论’就魂不守舍、甚至开始琢磨‘换工具’的样子，也他妈没好到哪儿去！”

她伸手，不是打，而是一把揪住龙园翔的衣领，将他拉近，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
“听着，龙园。我不管你听懂了那家伙多少鬼话，也不管你心里现在有多乱、多怕。”伊吹澪一字一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去，

“但C班还在那里。石崎的手还打着石膏，阿尔伯特还在沉默，椎名……至少还在指望你。还有一大堆人在迷茫，在等着看接下来会怎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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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野原光是什么怪物，他有什么目的，那是以后要弄明白的事。但现在，现在！”她加重了语气，

“你是要继续在这里发呆，回味他差点杀了你然后又没杀的技术细节，还是他妈的去把退学申请拿回来，然后像个真正的‘领导者’一样——哪怕是从零开始学——去面对你搞出来的这一堆烂摊子？！”

伊吹澪松开了他的衣领，甚至带着点嫌恶地推了他一把，让他踉跄了一下。

“选择。”

她退后一步，抱着手臂，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，但眼神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，

“现在就选。是彻底当个被吓破胆的逃兵，还是爬起来，不管用什么方法，去把该做的事做了。我没兴趣再陪一个废物在这里浪费时间。”

角落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龙园翔被伊吹澪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和逼迫打得有些发懵，但心底那股被野原光强行点燃、又被恐惧和混乱反复冲刷的微弱火苗，却在伊吹这番毫不留情、却直指核心的怒吼中，猛地窜高了一截。

是的，野原光是个难以理解的怪物，他的手段和思想都令人胆寒。但伊吹说的对，那些可以以后再想。现在，眼前是必须要迈过去的一道坎。

龙园翔抬起手，用力搓了搓脸，仿佛要把所有残留的软弱、恐惧和混乱都搓掉。然后，他放下手，看向伊吹澪，眼神虽然依旧布满血丝，疲惫不堪，却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狠厉。

“……啰嗦。”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，声音依旧难听，却没了犹豫。

他不再看伊吹澪，转身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但步伐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，朝着通往教学楼内部的方向走去，扔下一句：

“退学申请我现在就去拿回来，还有……代我向C班的大家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
“麻烦，要说你自己说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