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征军阵地里没人说话。几个曾在北部防线服役的炮兵低下头，手指仍按在发射键上。

方敬山抬手，从城墙里抽出一名年轻军官。骨头已经和他的脊柱长在一起，被硬拽出来时，半面墙都渗出黑血。

岳镇海认出了那张脸。

“陆成。”

三年前北部防线最后一段公开影像里，就是这个人带着警卫营堵住地下通道。军方给他补发过阵亡勋章，勋章现在还挂在北部纪念墙上。

陆成听见自己的名字，艰难抬头。

方敬山掐住他的后颈：“告诉他们，我是不是救了你。”

陆成嘴里的骨泥不断鼓动。他没能说话，却用尽力气向地面吐了一口血。

方敬山笑容僵住，五指猛地收紧。陆成的脊柱发出脆响，城墙里二十万人也跟着抽搐。

龙狂向前一步。

整座人类白骨城立即响应，六万根骨腿同时抬起。敌城墙上的骨刺逼近士兵心口，方敬山冷冷看着他。

龙狂又把脚收了回去。

“你会怕？”方敬山说。

“我在记账。”

龙狂记住了陆成背后的每一根骨刺，也记住方敬山握拳时，敌城哪几处血管最先收缩。

方敬山的笑终于消失。

“我救了你们！”

墙里的士兵开始骂他。

声音起初杂乱，最后只剩下两个字。

“叛徒！”

二十万人一起开口，整座敌城都被震得落下骨屑。

龙狂胸口的城心随之跳动。他在那些声音下面，听见了另一道心跳。

不是来自城内。

就在方敬山身上。

每当他心脏收缩，连接二十万士兵的骨刺便跟着收紧。方敬山没有控制城心，他自己就是那颗城心。

龙狂按住通讯器：“炮兵继续锁定，别开火。”

方敬山脸色重新恢复平静：“还是舍不得。人类永远改不了这个毛病。”

“什么毛病？”

“为了几个快死的人，放弃赢的机会。”

龙狂拔出重斧，随手扔下骨塔。

斧头砸进街道。

整个远征军频道瞬间安静。

龙狂卸下枪械，解开作战服外甲，只留一身贴身黑衣。他从城头走下，独自踏上两城之间的荒原。

方敬山眯起眼睛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